第79章 你就……一点儿没动心？

  “阿宁？阿宁？”

  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而朦胧。

  姜舒宁感觉自己的眼皮像被粘住了一样，沉重得掀不开分毫。

  她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而黑暗的迷宫，四周是高耸入云、没有尽头的墙壁，她拼命地奔跑、寻找出口，却怎么都走不出去，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勒得她窒息。

  就在她精疲力尽，即将被黑暗吞噬之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团红色的亮光，微弱却坚定。

  是出口吗？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朝那亮光走去。

  越走越近，那团红光却骤然放大、变形，最终化作一滩粘稠猩红的血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朝着她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嗬——！”

  姜舒宁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真的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人间。

  “醒啦？你怎么样啊宁？”一直守在床边的顾怀瑾听到动静，立刻俯身凑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眼前的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还有……顾怀瑾那张写满关切和疲惫的俊脸。

  在彻底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姜舒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了眼眶。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撑坐起身，不管不顾地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眼前这个真实而温暖的男人。

  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身体还在后怕地微微颤抖，低声呢喃，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悔恨：“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走……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求你……”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抱着他，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顾怀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和没头没脑的道歉弄得有些莫名，但手上安抚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一手回抱住她，另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能抚平不安的魔力：“不走，不走，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阿宁，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也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也许是他坚定的承诺起到了作用，怀中女人激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也慢慢松弛。

  过了一会儿，姜舒宁似乎才彻底从那个可怕的梦魇中清醒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低头瞥见顾怀瑾胸前衬衫上被自己眼泪濡湿的那一大团深色水渍，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顾怀瑾却浑不在意地摇摇头，伸手从旁边拿了张干净的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汗湿的鬓发，语气带着探询和心疼：“做噩梦了？”

  姜舒宁闻言，乖顺地点点头，想起梦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血色，心有余悸地轻声道：“嗯，一个很不好、很不好的噩梦……”

  “梦都是反的。”顾怀瑾试图用常理安慰她。

  “可是它太真了……”姜舒宁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恐惧，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真实到我……几乎承受不住。”

  顾怀瑾握住她依旧有些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可靠，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有我在呢，别害怕。”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有着神奇的魔力，奇异地抚平了姜舒宁心底最后一丝躁动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情绪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她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病房：“我这是在医院？”

  “嗯。”顾怀瑾点头，“你在面馆突然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就赶紧把你送过来了，还好离医院近。医生检查过了，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休息。”

  他顿了顿，看着姜舒宁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阿宁，你刚才……是怎么了？”

  姜舒宁沉默着，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顾怀瑾见状，想到医生说的“忧思过度”，便自己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语气带着自责：“是不是这几天为了筹钱，东奔西跑，没好好吃饭也没休息好，累着了？都怪我……”

  姜舒宁顺势点了点头，含糊道：“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还有？”顾怀瑾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话里有话，追问道。

  姜舒宁抬起眼，目光看向空荡荡的病房门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个……张书瑶呢？”

  “跑了。”顾怀瑾回答得干脆。

  “跑了！？”姜舒宁有些意外地惊呼。

  顾怀瑾点点头，解释道：“那时候你突然晕倒，我所有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急着抱你来医院。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嘲讽，“可能是看情况不对，怕我们赖上她，要她负责吧。”

  姜舒宁一听，顿时气鼓鼓地叉起腰，虽然还虚弱着，但架势十足：“什么叫赖上她？！明明是她跟我气场不合，八字犯冲！她一靠近我，我就浑身不舒服，这才晕倒的！都怪她！”

  她瞪着顾怀瑾，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半真半假地说：“反正你记住了，以后离她远点！这种女人靠近谁谁就倒霉！你可不能沾上！”

  顾怀瑾看着她恢复了些许生气，还能张牙舞爪地“教训”自己，眼底不禁漾开一丝清浅的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听你的。”

  但他还是轻声为自己辩驳了一句，“本来也不认识。”

  见他答应得爽快，姜舒宁心里舒坦了些，但想到张书瑶那声娇滴滴的“顾师哥”，一股酸意又忍不住冒了出来，她撇撇嘴，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人家跟你可熟络了呢！一口一个‘顾师哥’叫着，听着多亲热呀！说起来，你们还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呢！她还说你夸她字儿写的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顾怀瑾的表情，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她人也长得漂亮，又会打扮，嘴还甜……你就……一点儿都没动心过？”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这是她心底深处，两世都未曾真正问出口的疑问。

  上一世，他与张书瑶哪怕结局惨淡，但最初……他是不是也曾对那个明媚张扬、与他更有共同语言的女子，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