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前尘往事

  “你是？”顾怀瑾放弃了在模糊的记忆中搜寻，直接问道，语气疏离而平淡。

  见顾怀瑾竟然完全没有认出自己，张书瑶心底无端冒出一股火气，但面上却将这份不悦隐藏得很好，依旧维持着得体又略带娇憨的笑容。

  她自来熟一般走了过来，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对面的姜舒宁，径直在顾怀瑾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熟稔又带着仰慕的语气说道：“顾师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瑶瑶呀！张书瑶！魏老师的学生，我们隔壁班的，你忘啦？严格意义上来说，您当时代课讲学，也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呢！之前还指导过我写字，夸我字写得有风骨呢！”

  她话音刚落，顾怀瑾“蹭”地一下站起身！

  由于是连体的长椅，顾怀瑾起身的动作又急又猛，张书瑶身形一时没稳住，随着椅子失去一边支撑而猛地一晃，差点狼狈地摔倒在地！

  见状，她心中火气更甚，幸好手疾眼快地紧紧抓住了粗糙的木桌边缘，才勉强稳住，但新买的呢子大衣袖口却蹭上了一点油污。

  她低头掩下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再抬起头时，竟已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两眼迅速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中欲落未落，配合着她姣好的容貌，确实容易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顾师哥，你起身怎么也不说一声呀……”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我刚刚差点就要摔倒了~~”

  顾怀瑾却对她的表演视若无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径直朝着姜舒宁那边走去。

  姜舒宁见状，立刻默契地朝里面挪了一个位置。

  顾怀瑾在她原先的位置坐下，然后伸手将放在对面、那碗自己还没动几口的牛肉面捞了过来，仿佛只是想远离那个不请自来的女人。

  他坐下后，第一件事是转头看向面色有些不对的姜舒宁，语气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认真，低声解释道：“阿宁，我不认识她。”

  此话一出，对面的张书瑶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僵硬，如同精致的面具骤然皲裂，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难堪。

  她强忍着怒气，再次强调：“顾师哥！我是瑶瑶啊，张书瑶！你之前还跟魏老师夸我字写的好看呢！你怎么能说不认识？！”

  姜舒宁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顾怀瑾明明没做任何亏心事，可不知为何，姜舒宁那深沉得几乎看不到底的眼神，看得他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他扭过头，再次看向张书瑶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和冷意：“魏老师门下学生众多，桃李满天下，并不是每个上过几节课、打过照面的人，我都要认识并记住。张同志，抱歉，我确实对你没有印象。”

  这话说得直接又刻薄，张书瑶面色彻底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禁恨恨地想：怎么会这样？这和“书”里写的不一样啊！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应该是这样的！初次重逢，即便不热情，至少也该是客气有礼的，怎么会如此冷漠甚至……厌恶？

  这边张书瑶正沉浸在被意外打击的愤怒和不解中，对面，姜舒宁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的女人。

  这一世，这个女人……终究还是出现了！

  比记忆中前世的相遇要早一些，但姜舒宁并不感到十分意外，冥冥之中，她似乎早有预感，该来的总会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死死攥着手中的竹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纤细的竹筷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折断。

  就是这个女人！

  上一世，她伪装成知心好友接近自己，表面上是为自己“出谋划策”，实则以“为你好”之名，不断地在她和顾怀瑾之间挑拨离间，灌输着“他不爱你”、“你值得更好”的毒药！

  是她，一步步将自己推向了怨恨顾怀瑾、作天作地的深渊！

  随后，在她落魄、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个女人更是趁虚而入，不仅抢走了顾怀瑾身边的位置，让她落魄街头无人问津，更曾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她，嘲笑她的愚蠢和活该！

  最让姜舒宁刻骨铭心、恨意难消的是，在她生命垂危的最后时刻，顾怀瑾不知付出了多大代价才为她请来的顶尖医疗团队，却被这个女人轻飘飘一句“我发烧头晕，需要专家会诊”，就轻而易举地抢走了！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没能再等到那支或许能救她命的团队！

  而眼前这个女人，利用着从顾怀瑾那里汲取的智慧、人脉和资源，助她自己登上了事业和名望的顶峰，达成了所有她想要的目的。

  在将顾怀瑾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榨干之后，便如同丢弃一件破旧衣服般，将他弃如敝履，转头就风光嫁入了豪门，当上了养尊处优的贵太太。

  而被她抛弃、身心俱创的顾怀瑾，只能拖着病体，黯然回到姜家坳这个伤心地，在贫病交加中，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光……最终，还因为自己抢走了他那笔微薄的救命钱，而惨死在自己的怀中……

  无数血腥而痛苦的画面如同失控的潮水，疯狂地涌入姜舒宁的脑海，前世顾怀瑾死前那苍白如纸的脸、涣散却依旧温柔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僵硬的身体……

  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她心口反复凌迟！

  她的思绪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如山的前尘往事所吞噬，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毫无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浑身上下都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之中。

  “阿宁？阿宁？”

  顾怀瑾焦急的呼唤声，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触手那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颤抖，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阿宁！你怎么了？看着我！”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

  姜舒宁猛地回过神，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顾怀瑾写满担忧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一黑，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