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怎么会是她？

  山林的寂静比往日更甚，连寻常的鸟鸣虫嘶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咽声，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两人按照前两天的路线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角落，希望能找到被遗漏的天麻。

  走了许久，就在姜舒宁快要放弃的时候，眼尖的小恩突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指着一处灌木丛下方：“嫂嫂！你看！”

  姜舒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枯叶掩映下，发现了零散几株天麻的植株！

  虽然这一片的数量远不如之前发现的，但植株形态和叶片特征显示，其品质应该不相上下。

  两人惊喜地蹲下身，拿出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这片土质较硬，他们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将这片区域仔细清理完毕，收获的天麻勉强装了半背篓。

  见附近确实没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两人不敢多留，迅速收拾好东西下山了。

  回到家中，依旧是重复而繁琐的加工流程：清洗、蒸制、铺炕烘干。

  这些工作两人已经配合得相当默契。

  今晚，两人简单吃过晚饭后便早早歇下。

  姜舒宁心里还惦记着医院那边，不知道婆婆恢复得怎么样，打算明天一早就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

  翌日清早，天色熹微熹。

  姜舒宁赶到医院时，病房区的走廊还一片安静。

  她一眼就看到，在离病房不远处的长椅上，顾怀瑾正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眼休息。

  她放轻脚步走近，细细端详。

  他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上次匆匆见面没来得及细看，这次她才注意到，他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眠。

  一股细密的心疼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顾怀瑾似有所感，睫毛颤动了几下，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在睁开的瞬间，下意识地掠过一丝冰冷的警惕，但在看清面前人是姜舒宁后，那冷意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讶异。

  “你怎么来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前两天说好，如果母亲情况稳定，也是中午才来接出院，如今这才清晨。

  姜舒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轻声问道：“妈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早上医生查房看过了，同意今天出院。”顾怀瑾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一些疲惫。

  姜舒宁点点头：“那就好。”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忍不住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这答案明摆着，医院环境嘈杂，椅子又硬，他这几天怕是根本没怎么合眼，难怪憔悴成这样。

  顾怀瑾却似是不在意，语气平淡：“没事，回家了就能好好休息了。”

  姜舒宁见他醒了也睡不着了，看了看时间还早，便直接拉起他的胳膊：“走，陪我去外面吃点东西，你也一起。”

  顾怀瑾刚开始还推拒：“等会儿回家吃就好，何必浪费这个钱在外面吃。”

  可姜舒宁的态度毋庸置疑，强硬地让他坐在了医院附近一家早点铺子的小方桌旁，随即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要实在不想吃，那等我买了，倒了也行。”

  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喷香扑鼻，炖得软糯筋道的牛肉块浇盖在雪白顺滑的面条上，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买都买了，不吃倒掉可太浪费了。”顾怀瑾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只不过在动筷之前，他习惯性地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大部分都挑了出来，默不作声地放进了姜舒宁的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尖。

  姜舒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又是一暖，也夹起自己碗里的牛肉要还给他：“你自己吃，我碗里有。”

  “你多吃点，最近辛苦。”顾怀瑾挡开她的筷子，语气不容拒绝。

  两人这自然而温馨的互动，引得面摊老板羡慕地看了好几眼，心里嘀咕：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啊，赶明儿自己也要讨个老婆回来。

  就在两人互相为对方夹肉，气氛融洽之时，突然，店外传来一道清丽婉转，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女声：“顾师哥？”

  那声音里带着些许疑惑，似是在确认身份。

  清早在这儿吃面的人并不多，店里除了他们，就只有角落里有位早起赶路的老大爷。

  顾怀瑾意识到身后的人貌似是在叫自己，他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时髦呢子大衣、围着鲜红围巾的年轻姑娘，梳着时兴的波浪卷发，面容姣好，气质出众。

  他在脑海中搜寻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姜舒宁也顺势抬头，看向顾怀瑾的身后。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张带着得体微笑、明媚张扬的脸时，仿佛一瞬间被冰冷的潮水淹没，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碗里原本香气扑鼻的牛肉面，此刻在她闻来，却只剩下医院消毒水和记忆中冰冷嘲讽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