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预支货款

  姜舒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万籁俱寂，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院落里。

  她推开虚掩的屋门，一眼就看到角落里那盏破旧的煤油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摇曳着，映出小恩蜷缩在炕边的小小身影。

  他没有睡，正强撑着精神，时不时伸手摸摸炕上铺着的冬麻，查看烘干的情况。

  听到门响，小恩立刻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忐忑和担忧，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嫂嫂，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他从早上姜舒宁离开就一直悬着心，一个人守着这满炕的希望，胡思乱想了一整天，生怕钱不够，生怕赶不及，生怕手术出意外。

  姜舒宁心头一酸，所有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孩子清澈担忧的眼神融化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小恩轻轻揽到自己腿上，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安抚道：“放心，小恩，手术很顺利，医生说了，非常成功！婆婆现在需要住院观察一两天，最迟后天，我们就能接她回家休养了。”

  感受到嫂嫂怀抱的温暖，听到这个好消息，小恩一直紧绷着的身体这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依赖地靠在姜舒宁怀里，小声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安抚好小恩，姜舒宁立刻起身检查炕上冬麻的烘干情况。

  摸了摸，感觉比昨天又干硬了不少，预估到明天一早，应该就能达到药铺收购的标准了。

  她心里稍稍安定。

  昨天早上，因为时间紧迫，她只能将其中一些块头较小、已经基本烘干的冬麻挑拣出来。

  今天，她将这些挑出来的，连同之前处理好的人参这些，仔细打包好，天不亮就再次赶往镇上那家相熟的药铺。

  药铺的老中医见到许久未见的姜舒宁，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之前姜舒宁带来的药材品质都很好，让他印象颇深。

  他仔细查验了姜舒宁带来的这批货，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地全部收下，并给出了公道的价格。

  结完账，姜舒宁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另外一个更小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轻轻打开，露出里面那几十支虽然个头不大，但形态饱满、色泽黄润的冬麻。

  “老先生，您再瞧瞧这个。”姜舒宁将布包推到老中医面前。

  老中医扶了扶老花镜，拿起一支，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继而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断面，感受其韧性，随后用手指关节敲击，听到清脆的响声，再看那断面，晶莹明亮。

  他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声道：“好啊！好东西啊！质地坚硬，半透明，色泽黄白，牙咬有韧性，敲声清脆，断面明亮……这可是上好的‘明天麻’！姜同志，你每次来，可真是都能给老朽带来大大的惊喜啊！”

  老中医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中的冬麻，赞不绝口。

  姜舒宁见他如此满意，心中有了底，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老先生，不瞒您说，像这样品质的冬麻，我家里还有不少，正在烘干。不知道您这边……能收多少？”

  老中医闻言，先是一惊，随即捋着胡须哈哈一笑：“小姜同志，你这是小瞧我了不是？这等品质的明天麻，可是紧俏货！你有多少，我收多少！绝不压价！”

  姜舒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想到医院里等着结算的费用，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厚着脸皮恳求道：“老先生，谢谢您！只是……我家里现在急需用钱，医院那边等着缴费。您看……能不能请您先预支一部分货款给我？我向您保证，明天一早，我一定把家里剩下的所有烘干的冬麻，全都给您送来，品质绝不会比这些差！”

  话一出口，姜舒宁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老中医听完，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细问了一下姜舒宁家中遇到了什么急事。

  姜舒宁简略地将婆婆摔伤住院、急需手术费的事情说了。

  老中医听后，看着姜舒宁眼中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疲惫，又想起她之前送来药材时表现出来的诚信和扎实，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大概询问了一下剩余冬麻的数量，随后计算着全款的价格。

  清楚之后他不再犹豫，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一个布包，数出足够数量的钱，直接塞到姜舒宁手里，语气温和而笃定：“小姜同志，救人要紧！我也不支付一部分货款了，这是你那批冬麻的全部价格，这个钱你先拿去应急。我们也合作多次了，对于你的人品，我也信得过！冬麻的事情不急，你明天方便时送来就行。”

  姜舒宁握着手中还带着老人体温的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艰难的时刻，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雪中送炭，温暖了她疲惫不堪的心。

  她朝着老中医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老先生，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快去吧，别耽误了医院的事。”老中医慈祥地摆摆手，临了还关切地补充了一句，“等你家人身体好些了，若有需要，可以带来我这儿，我把把脉，施施针，调理调理身子。”

  姜舒宁心中充满感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临出门前，她再次回头，郑重承诺：“老先生，您放心，明天我一定把冬麻准时送来！”

  走出药铺，怀揣着预支的货款和卖普通药材的钱，姜舒宁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炕上那些冬麻肯定能彻底烘干！等从医院回来，还得抓紧时间再进一趟山，趁着大雪封山之前，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宝贝”。

  时间，真的不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