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是意外

  下午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医生走出手术室，告知守候在外的顾怀瑾和姜舒宁，只要再住院观察两天，确保没有感染和其他并发症，就可以回家慢慢休养了。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

  晚上，麻药效力逐渐消退，陈梅梅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受到身下病床的触感和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心里猛地一紧，挣扎着就想坐起来，嘴里虚弱却焦急地念叨着：“不住院了……回家……咱回家……”

  一直守在床边的姜舒宁立刻察觉动静，连忙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婆婆，您别乱动！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完全过呢，小心伤口！”

  这时，顾怀瑾也正好买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回来，看到这情形，心下明了，直接点破：“妈，您是怕花钱。”

  陈梅梅被儿子说中心事，挣扎的力道泄了，瘫回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哽咽：“这医院……哪儿哪儿都贵！睡一觉都是钱！咱回家观察，也是一样的！我这身子骨我知道……”

  姜舒宁舀了一勺温水，小心地喂到她嘴边，柔声劝道：“那不成。医生说了，必须留院观察防止感染。万一在家里有点什么情况，来不及送医院，这手术不就白做了吗？钱也白花了不是？”

  陈梅梅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却依旧为流水般花出去的钱痛惜不已。

  每一天的住院费、药费，都像在她心头上割肉。

  顾怀瑾了解母亲一辈子节俭惯了，更怕成为儿女的拖累。

  他沉吟片刻，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跟医生商量一下，只留院观察一天。如果明天检查下来一切指标都稳定，伤口也没问题，咱们就办理出院回家休养。回家后我们一定精心照顾，您觉得呢？”

  见儿子媳妇都坚持，话也说到这个份上，陈梅梅知道拗不过，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这两天，她躺在病床上，反复想的都是自己拖累了儿子儿媳，让他们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心里憋闷又自责。

  姜舒宁见她情绪缓和，一边拆开顾怀瑾买回来的饭菜，一边笑着跟她闲聊，转移她的注意力。

  “婆婆，等这次您把身体养好了，我打算跟吴叔说说，把您安排到我们村的卤味作坊里来帮忙。活儿比下地轻松，就是洗洗切切，而且就在我们身边，也好照应您。”

  陈梅梅一听，连忙摇头：“那哪儿成！不行不行！到时候村里肯定有人要说你闲话了，说你假公济私，安排自家人！”

  姜舒宁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婆婆碗里：“说就说呗！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着。要是有本事，他也自己开一个作坊，把自家亲戚都招进去呗。况且，我又不是让您去白拿工分，都是要实实在在干活的，就是比抢锄头、挑担子要轻松安全些。”

  听到“安全”二字，陈梅梅像是突然被触动了某根神经，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喃喃道：“安全……说起来，那条下山的路，我走了没有八百遍也有一千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那天，怎么会突然就冒出来一块那么大的石头呢？还正好在我脚滑的地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姜舒宁夹菜的手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猛然想起，按照前世的记忆，婆婆出意外摔断腿，应该是发生在来年春天！

  如今不仅时间大大提前了，而且，婆婆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

  她立刻皱紧了眉头，放下筷子，神色严肃地看向陈梅梅：“婆婆，您仔细回想一下，那天您上山和下山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那石头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

  陈梅梅被儿媳突然严肃的态度弄得一愣，努力回想起来。

  姜舒宁又问了些细节，比如石头的大小、形状、位置，她摔倒时有没有看到人影等等。

  但问了一会儿，就见陈梅梅脸上露出疲态，精神有些不济。

  姜舒宁知道她才刚手术完，需要休息，便不再追问，安抚道：“好了婆婆，先不想这些了，您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快躺下睡会儿，养好身体最要紧。”

  陈梅梅现在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恢复不好而花更多钱，非常听话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姜舒宁和顾怀瑾交换了一个眼神，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外。

  关上房门，顾怀瑾便直白地问道：“你觉得……我妈这次出事，不是意外？”

  姜舒宁迟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时间不对，地点也蹊跷。”

  顾怀瑾眼神微冷，声音压得很低：“光怀疑没用，要找到证据才行。”

  此话一出，姜舒宁就明白，他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她点点头：“我明白。等会儿我回去的时候，顺路去现场看看情况。”

  “明天！”顾怀瑾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仔细些，或许能发现不一样的线索。”

  他观察力细致，而且不放心姜舒宁一个人去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姜舒宁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提议。两个人确实比一个人更容易发现蛛丝马迹。

  她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说道：“行，那就明天。你先回病房照看着妈吧，小恩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得赶紧回去了。”

  顾怀瑾垂眸看着妻子疲惫却坚毅的侧脸，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了。”

  姜舒宁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和满足：“这有什么辛苦的。”

  对比前世自己带给他的那些伤害和痛苦，如今这点奔波和劳累，真的算不了什么。

  她正在用行动，一点点弥补前世的亏欠。

  她转身，快步走入医院外沉沉的夜色里。

  顾怀瑾一直站在医院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默默转身。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样的苦日子，绝不会太久了！

  他一定要尽快拥有足够的力量，护住这个家，护住这个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