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高昂的费用

  两人闻言，都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看向吴建国。

  他们心里都清楚，吴叔这么做，是要承担不小风险的。

  毕竟，按照某些人的看法，陈梅梅这样下放人员的家属，就算真的出了事，也没人会过多追究，吴建国完全可以选择袖手旁观，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沉甸甸的。

  姜舒宁和顾怀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时朝着吴建国，深深地弯下了腰，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快别这样，赶紧的！”吴建国受不了这场面，连连摆手，催促他们行动。

  时间紧迫，姜舒宁当机立断，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刘婆婆一路颠簸着送到了县医院。

  到达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去挂号、缴费，办理各种入院和检查手续，将所有能做的前期准备都做到位。

  等到一切暂时安定下来，剩下的就只能等待医生的进一步诊断和指示了。

  她走到一直沉默地跟在身后、神情落寞的顾怀瑾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安慰道：“别太担心，会没事儿的。”

  顾怀瑾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过度压抑后的嘶哑：“谢谢……谢谢你，阿宁。”

  “我们是一家人！”姜舒宁用力握紧他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家人，不说谢谢！”

  顾怀瑾抬眸看向她，灯光下，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破碎和无助，他低声道：“得知妈出事的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发冷，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真的好无力……幸亏有你，一直在奔走，在安排……不然我……”

  他说不下去，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生命可能流逝却束手无策的恐慌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姜舒宁心中一酸，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柔声道：“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别瞎想，我们一起面对。”

  她的拥抱和话语像是一道温暖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冰冷和恐惧。

  就在这时，急诊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面色依旧凝重。

  “医生，我婆婆情况怎么样？”姜舒宁立刻松开顾怀瑾，迎上前问道。

  医生看了看他们，直接切入主题：“病人的情况比较明确，头颅受到撞击，导致硬膜下血肿，压迫到了脑组织。伤口倒不是最大的问题，关键是这个血肿需要清除。所以，需要进行一个开颅血肿清除手术。”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这个手术，加上后续的住院、用药等费用，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一千八百块钱。”

  一千八百块！？

  这个数字如同一个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姜舒宁和顾怀瑾的心上！

  压力瞬间如山般袭来，让两人都感觉肩膀猛地一沉，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块的时代，一千八百块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一个双职工家庭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好几年！

  姜舒宁飞快地在心里计算着自己手头的钱，满打满算，最多也就能凑出八百块左右。

  还差整整一千块！

  这巨大的缺口，像一道深渊横亘在眼前。

  医生看着两人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再打量了一下他们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语气带着一丝不忍，给出了另一个选择：“当然……如果经济上实在困难，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就是用药维持，看血肿能否自行吸收。但是……这样的话，病人清醒过来的概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五左右，而且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那如果做手术呢？成功醒来的概率有多大？”姜舒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关键问题追问。

  医生肯定地回答：“如果手术顺利，成功清除血肿，术后恢复良好的话，病人清醒过来的概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百分之三十五与百分之八十五！

  走廊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怀瑾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家底，别说一千八，就是八百块，也几乎是倾其所有了。

  这其中绝大部分，还是姜舒宁起早贪黑、辛苦奔波才攒下来的。

  他知道她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为了能吃上肉，穿上新衣，为了能盖一栋遮风挡雨的新房子，为了他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现在，要让他开口，让她这几个月所有的努力和希望，全都填进这个无底洞般的医疗费里……

  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发紧，那个“好”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再次将他淹没。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沉重而绝望的决定：“医生……我们……不手……”

  “做！”

  他话音未落，一个清晰、坚定、甚至带着几分铿锵之力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在他身旁响起！

  顾怀瑾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姜舒宁。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她坚毅的轮廓，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感激和巨大悸动的热流。

  可现实的冰冷很快让他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拉了拉姜舒宁的手，声音带着焦急和劝阻：“阿宁！手术费太贵了，我们……”

  “阿瑾！”姜舒宁打断他，转过身，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直视着他慌乱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钱的问题，我会努力去想办法！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况且，钱没了，我们还可以再赚！但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痛楚，声音微微发颤，却更加用力：“我爸妈当年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力为他们做任何事……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体会过，太痛苦了！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如今，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能力去争取，去努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拼尽全力！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一定会后悔的！”

  她看着顾怀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阿瑾，我们是一家人。你妈妈，就是我妈妈！我在这世上的亲人本就不多，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了。”

  说完，她不再看顾怀瑾震动无比的神情，毅然转过头，对等待的医生说道：“医生，这个手术我们做！但是……这一千八百块手术费，我们一时拿不出全部，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医生深深地看了姜舒宁一眼，这个年轻女同志眼中的决绝、担当和对亲情的珍视，打动了他。

  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因为费用问题而放弃治疗的家庭，像这样毫不犹豫、甚至愿意倾尽所有去搏一个希望的，并不多见。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三天，我就破例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只要你们能筹够钱缴纳费用，我们医院这边立刻安排手术！”

  话落，两人都松了口气，正想感谢医生时，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急声道：“李医生，病人血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