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会……死吗？

  姜舒宁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急忙放下手中正准备下锅的獾肉，也顾不得满手的油污，大声问道：“啥事儿啊？李婶子，你慢慢说，该不会是卤味作坊出问题了吧？”

  “不是作坊！”李婶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撑着膝盖猛喘了几口，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惊慌：“是你婆婆！陈梅梅！她在村尾那个坡上摔了一跤，脑袋磕石头上了，流了好多血！人当时就晕过去了！”

  婆婆！？

  姜舒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前世，婆婆出事是在来年春天，因为积劳成疾加上营养不良，一场风寒就没挺过去……

  如今，这才深秋，怎么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时间线的时候！

  她迅速解下身上的灶衣，动作飞快地将灶膛里正炖着肉的柴火全部撤出、熄灭。

  转头看到站在一旁，小脸煞白、眼神茫然无措的小恩，姜舒宁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蹲下身，平视着小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可靠：“小恩，没事儿的，别怕。婆婆那边出了点意外，嫂嫂现在要过去看看。你留在家里，帮嫂嫂把家看好，灶上还炖着肉，你帮嫂嫂听着点动静，好不好？小恩能做到吗？”

  小恩的瞳孔微微有些涣散，没有焦点地望着虚空，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嘴里无意识地轻声喃喃：“会……会死吗？”

  姜舒宁愣了一下。

  小恩继续用那种飘忽的、带着巨大恐惧的声音说道：“我妈妈……就是这样……摔倒了……就再也没……没起来过……”

  姜舒宁知道，他说的是他亲生母亲，那个在绝望和病痛中离世的小姨。

  看着他这副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模样，姜舒宁喉头一阵哽咽，他还这么小，却已经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捧住小恩冰凉的小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语气无比坚定：“小恩放心，有嫂嫂在呢！你不是常说嫂嫂最厉害了吗？嫂嫂跟你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把婆婆治好的！你相信嫂嫂吗？”

  小恩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着姜舒宁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相信！”

  “乖！”姜舒宁摸了摸他的头，嘱咐道：“那你在家好好看家，灶上有吃的，你饿了就自己先吃点。记得把门从里面锁上，不认识的人来敲门，千万不要开！好吗？”

  “好。”小恩轻声应答，小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见他情绪稍微稳定，姜舒宁不再迟疑，起身冲进屋里，从床头那个隐蔽的墙洞里取出装钱的铁皮盒子，将里面所有的钱，全都揣进怀里，然后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赶到村尾出事的地点，那里只剩下三两个人在低声议论，脸上都带着唏嘘和担忧。

  不远处的地上，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姜舒宁的心揪紧了，她快步走过去，向那几人打听：“婶子，我婆婆呢？她人怎么样了？”

  “是宁丫头啊，你别急，你婆婆已经被几个后生抬着送到公社卫生所去了！吴村长也跟着去了！”

  得到消息，姜舒宁片刻不敢耽误，立刻转身朝着公社卫生所的方向狂奔。

  赶到卫生所，那简陋的走廊里，姜舒宁一眼就看见了倚靠在墙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顾怀瑾。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拳，指节泛白，周身都笼罩在一股沉重而无力的低气压中。

  吴建国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姜舒宁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阿瑾，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顾怀瑾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挫败，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还不清楚……刚送进去没多久，医生还在检查……”

  吴建国见状，也出声安慰道：“宁丫头，怀瑾，你们先别太担心，陈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姜舒宁点点头，伸手握住了顾怀瑾紧攥的拳头，将他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掰开，然后紧紧握住，试图传递给他一些力量和温暖。

  顾怀瑾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坚定，心中那无边无际的慌乱，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几人在走廊里焦灼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检查室的门被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姜舒宁立刻站起身迎上去：“医生，我婆婆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他们，语气严肃：“情况不太乐观。头上的伤口比较大，虽然暂时止血包扎了，但怀疑有颅内出血的可能，而且病人年纪大了，本身身体就虚弱。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况。我建议，你们立刻往县医院送！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或许还有希望！”

  往县里送？！

  听到这话，顾怀瑾脸上的忧思和绝望更重了。

  去县里，先不说那高昂的医疗费用他们是否承担得起，光是他这“资本家后代”的身份，离开公社范围去县城，就需要大队开具证明信！

  这一来一回折腾，等所有手续办妥，人还能撑得住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最坏的结果……

  相比之下，姜舒宁虽然心焦，头脑却迅速冷静下来。

  钱不是问题！她怀里揣着的钱应该能顶一阵。

  关键是时间和手续！

  她立刻扭头看向吴建国，眼中带着恳切和急迫：“吴叔！您都听到了，卫生所治不了，必须去县医院！我想现在就送我婆婆去县里！我向您保证，我们一定会遵守规定，看完病就回来，绝不会给您和村里添乱！您看这证明……”

  吴建国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面如死灰，一个强自镇定却眼神坚定，他重重叹了口气，用力一摆手，斩钉截铁地道：“宁丫头，怀瑾，现在别说这些了！救人要紧！证明的事情我来解决，我这就给你们开！你们后面再来补办手续就行！我对你们是百分百信任的！快！别耽搁了，赶紧准备一下，我去找辆牛车，马上送你们去县里！”

  “谢谢吴叔！太感谢您了！”姜舒宁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份信任和支持，在此时显得无比珍贵。

  “别讲这些客套话了！”吴建国语气急促：“人命关天！我这就去安排，你们快去看看病人，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