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点心意

  听到王采购说领导点名要野味，姜舒宁心中一动，但她并没有立刻顺着对方的话头谈价钱，反而从容不迫地将那个精心包好的油纸包拿了出来。

  她双手递到王采购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王哥，您辛苦。这是自家做的一点儿小卤味，不值几个钱，就是点心意，带给您尝尝看，也算是感谢您上次照顾生意。”

  王采购能在县国营饭店坐稳采购的位置，靠的不仅是工作能力，更有察言观色、体察上意的本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姑娘话里有话，递过来的绝不仅仅是“一点心意”那么简单。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笑得更加和煦，爽快地接过油纸包：“哎呀，姜同志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多谢你啊！”

  他接过油纸包，手感微沉，还能感觉到一点温热的油润，鼻尖似乎已经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复合香气。

  但他没有当场打开，也没有多问，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份普通的谢礼。

  收下之后，他没等姜舒宁再开口，就直接招呼后厨的人过来称重鹿肉，算账结钱，动作干脆利落。

  最后鹿肉一共卖了三十一块钱。

  王采购把钱点给姜舒宁，脸上依旧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急切：“姜同志，钱你拿好。对了，最近要是还有像今天这样的好品质野味，你可得优先给我送来！刚才跟你说了，领导还有三天才走呢，就馋这一口野趣！我这正发愁，大冬天的，山里不好进，猎户们也懒得出动，好货难寻啊！”

  姜舒宁接过钱，妥善收好，点点头：“行，王哥的话我记下了。那您先忙着，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回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让王采购先尝尝卤味，勾起他的兴趣，再顺势提出长期合作的想法。

  但看他此刻眉宇间难掩的焦急，显然心思全在应付领导检查上，不是深谈的时机。

  她便果断按下话题，先行离开。

  反正凉拌红油猪耳已经送出去了，她对自己的手艺有绝对的信心——只要他尝过，不怕他不动心！

  合作，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坐上返程的班车，姜舒宁心情平静。

  到家时，天色已经微微擦黑。

  夜晚，顾怀瑾关切地问起今天去县里的情况。

  姜舒宁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谈呢，那位王采购看着挺忙的。不过，东西我送出去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脸上又恢复了自信的神采，“我相信我的手艺，只要他尝过，不怕合作谈不成，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顾怀瑾看她虽然有些小遗憾，但心态依旧积极乐观，原本想安慰的话便咽了回去，化作一个温柔的笑容和肯定的眼神。

  他的妻子，远比想象中更坚韧。

  时间一晃，到了第三天。

  姜舒宁带着这两天在山里新猎到的两只活野兔，再次前往县里。

  这次，她还没走近国营饭店后门，隔着老远，就看见王采购正站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来往行人中扫视，脸上带着明显的焦灼和期盼，仿佛在搜寻什么极其重要的目标。

  当姜舒宁的身影逐渐清晰，映入王采购眼帘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嘴巴惊讶地张大，不过两秒，就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脚下生风般急匆匆地向她小跑过来，老远就伸出了手：“哎哟！姜同志！姜同志！你可算是来了！我可等你半天了！”

  姜舒宁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讶，笑着扬了扬手里用草绳捆着、还在蹬腿的肥硕野兔：“王哥，您这是……？我昨天刚猎了两只野兔，活蹦乱跳的，不知道您这边还收不收？”

  王采购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野兔，他连连摆手，眼神迫切地紧紧盯着姜舒宁，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开门见山地问道：“咱先不说野兔的事儿！姜同志，你上次，上次不是递给我一个油纸包，说是自家做的卤味，让我尝尝吗？”

  姜舒宁闻言，心中大定，知道事情果然如她所料，稳了！

  但她面上却故意露出几秒思索的神情，随后才像是刚刚想起来一般，恍然道：“哦——！对，是有那么回事儿！怎么了王哥？”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难道是……那卤味有什么问题？您吃坏肚子了？”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王采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神灼灼：“那卤味……真是你自己做的？”

  姜舒宁点点头，脸上带着真诚又略带腼腆的笑容：“嗯呢，自家琢磨的土方子，上不得大台面。您要是还想吃，我下次来，再给您带点儿？”

  王采购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笑容，他搓了搓手，看着姜舒宁，一字一句地说道：“一点儿？姜同志，一点儿……怕是不太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