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身世

  由于那孩子死活不肯去派出所，姜舒宁无奈，只好先将他带回家。

  下山时天色已晚，家家户户屋顶都飘起了炊烟，都忙着张罗晚饭，一路上倒是没碰到什么人。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顾怀瑾正站在那儿向外张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在看见姜舒宁的身影出现后，眉眼间的焦灼消散了两分，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心：“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说话间，眼神已经开始上下打量她，生怕她受了伤。

  “是摊上点事儿，不过不是我。”姜舒宁侧了侧身，露出背后的背篓。

  顾怀瑾这才看清背篓里竟然蜷着个小身影，他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小恩？他怎么会在这儿？”

  “山里捡的。怎么，你认识他？”姜舒宁也愣住了。

  顾怀瑾神情有些复杂，伸手接过女人身上的背篓，声音低沉：“这是我弟。”

  此时，背篓里的孩子似乎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顾怀瑾看着他，语气严肃地问：“承恩，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到山里去了？”

  被叫做承恩的孩子抿紧了嘴唇，垂下脑袋，一言不发，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姜舒宁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先别问了，他的脚扭伤了，快看看严不严重。”

  说话间，几人进了屋。

  顾怀瑾小心翼翼地将谢承恩从背篓里抱出来，放在凳子上，然后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检查他的脚踝。

  脚踝处有些红肿，但看起来骨头没事。

  “扭得不严重，应该不用去卫生所。”顾怀瑾说着，一手固定住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脚，摸了摸位置，随后眼神一凝，手下猛地一个巧劲——

  “咔哒”一声轻响。

  意料之外地，谢承恩并没有尖叫出声，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咬着下唇，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哼溢出唇角。

  姜舒宁在一旁看得心惊，同时也为这孩子超乎年龄的忍耐力感到心疼。

  她赶紧去烧了热水，又翻出一套自己比较窄小的旧衣服，递给谢承恩：“先去收拾一下，把脸和手洗干净，衣服也换了吧。”

  等小孩抱着衣服怯生生地走到屋角隔出来的简易洗漱处，姜舒宁拉着顾怀瑾走到院子里，将山上发现他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在山上的时候，他说他爹娘都没了，这……是怎么回事？”

  顾怀瑾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解释：“他叫谢承恩，不是我亲弟弟，是我小姨的儿子。”

  “我小姨……所嫁非人，婚前还人模狗样的，婚后，那个男人就变了！酗酒、家暴、赌博样样都沾。”

  “甚至，后来听到风声，说我家可能要出事，那男人担心会因为小姨的关系受影响，就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和他的外面包养的女人，偷偷跑去香江了，把我小姨和承恩都给抛弃了。”

  “我小姨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了这番打击，身体情况更是急剧直下。她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车票，连夜把承恩送到我家……她自己没几天就……走了。之后半年时间，我家也受到了清算……”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姜舒宁已经明白了。

  又是一个被时代和人性碾碎的悲剧。

  她心里沉甸甸的，轻轻拍了拍顾怀瑾的手臂：“小恩不见了，估计婆婆那边快找疯了！你先去跟婆婆报个平安吧，免得她担心。”

  顾怀瑾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村尾走去。

  姜舒宁回到厨房，开始张罗晚饭。

  她舀了米，准备蒸一锅大白米饭。

  正淘着米，忽然感觉裤腿被轻轻拉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谢承恩已经换上了她那身显得有些宽大的旧衣服，小脸洗干净后，露出了清秀的五官，只是过分瘦弱，脸色蜡黄。

  他仰着头，小声说：“嫂嫂，我会烧火，我来帮你。”

  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盼的眼神，姜舒宁心里一软，没有拒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呀，那承恩帮嫂嫂烧火，小心别烫着。”

  谢承恩用力地点点头，乖巧地坐到灶膛前的小凳子上，熟练地拿起柴火引火，动作竟有模有样。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谢承恩的小脸上，红扑扑的，像极了山间树梢上挂着的红彤彤的柿子。

  正看着，突然，姜舒宁脑中似乎浮现出一个什么东西，这谢承恩的名字太过熟悉，貌似在哪里听到过，可如今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姜舒宁没抓住那脑中那抹灵光，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做饭。

  她转身，将家里剩下的那一坨肉全部拿出来切成薄片，又去屋后的小菜地里摘了几个新鲜的辣椒，青红辣椒都有。

  她想着这孩子肯定也缺营养，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打了五个鸡蛋在碗里搅散。

  灶火在谢承恩的努力下旺旺地烧了起来，铁锅烧热，下猪油。

  刺啦一声，鸡蛋液倒入锅中，定型之后盛出。

  随后，切好的肉片滑入锅中快速煸炒出油，再加入辣椒和鸡蛋一起翻炒，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

  姜舒宁凭着前世一次偶然的经历，调味，烹入少许酱油，最后大火收汁——复刻出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农家一碗香就出锅了。

  色泽油润，肉片焦香，鸡蛋嫩滑，辣椒鲜辣，混合着酱香和锅气，让人食指大动。

  谢承恩看着那盘香气扑鼻的菜，忍不住悄悄地咽了咽口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这个年纪孩子的光彩。

  姜舒宁笑了笑，摸着他的头：“饿了吧？要不先吃两口尝尝味道？”

  谢承恩闻言，摇摇头：“不行，要等大哥回来了一起吃！”

  “没关系的，你吃一点点，我不跟他说。”

  可谢承恩依旧摇头：“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