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你想要的，当然不行

  女寨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顾大花的胸口，“你是你，苏县令是苏县令。这份人情，我记在你顾大花头上，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把黑风寨的命脉交出去。”

  “那是朝廷！”

  女寨主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你知道朝廷是什么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今天我要是把煤给了你们，明天苏晏舟就能带着兵马踏平我这黑风寨，把我这寨子里的几千号人变成他的军功章！”

  顾大花皱眉。

  这误会大了。

  在这些土匪眼里，官就是匪，甚至比匪还狠。

  “他不是那种人。”顾大花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句。

  “不是？”女寨主冷笑，“天下乌鸦一般黑。回去告诉那个姓苏的，煤山，想都别想。除非他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是谈崩了。

  赵二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劝又不敢开口。

  他看看顾大花，又看看大当家，生怕这两人一言不合就在这聚义厅里动起手来。

  顾大花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刺的女人。

  她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说谎。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和不信任，不是靠几句好话或者一点恩情就能化解的。

  硬抢？

  顾大花眼角余光扫过大厅两侧。

  这几十个黑衣汉子呼吸绵长，太阳穴微鼓，一看就是练家子。

  真要打起来，她就算能杀出去，也得脱层皮。更别提这寨子里还有那几千号人。

  而且，这寨子里的秩序和工匠，毁了太可惜。

  顾大花叹了口气，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摊了摊手。

  “行。”

  她答应得太痛快，反倒让女寨主愣了一下。

  “既然大当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赖着不走，那就是我不识抬举。”

  顾大花转身，看向那个一直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小胖墩。

  风儿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银锁。

  顾大花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小鬼，下次别乱跑了。老虎肉虽然好吃，但为了口吃的送命，不划算。”

  说完，她重新看向女寨主。

  “看在你救了风儿的份上，今天我不杀你。”

  女寨主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手一挥，“赵二，送客。让她安然下山。再送她三车煤”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但你给我记住了。出了这个寨门，这份恩情就算两清。”

  “下次若是再敢打煤山的主意，或者带着官兵来犯，你我便是死敌。我黑风寨的箭，可不认得什么救命恩人。”

  顾大花站在原地，盯着女寨主那张紧绷的脸，笑了笑。

  “大当家，话别说得太满。”

  “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月，你会亲自下山，求着我们跟你合作？”

  女寨主眉头猛地一跳，像是听到了什么疯话。

  求？

  她黑风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易守难攻，哪怕是蛮子来了都得崩掉几颗牙，她需要求那群丧家之犬般的官兵？

  女寨主冷哼一声。

  顾大花脚步不停，走到大厅门口时，忽然停住。

  她背对着众人，声音穿过空旷的大厅，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世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大当家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光靠守着一座煤山，是守不住这世外桃源的。”

  顾大花下山后直接进了县衙。

  苏晏舟出了脚步声里的那股子沉重和烦躁。

  “没谈拢？”

  “谈个屁。”顾大花拉开椅子，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大口。

  凉茶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这股子凉意正好压一压心头的火气。

  她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看着苏晏舟那副样子就来气：“那女当家是个硬茬。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我把那小胖墩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人家也就说了句谢谢，转头就告诉我，只要是官府的人，敢打煤山的主意，来一个杀一个。”

  “救命之恩都不认？”

  “认。人家说了，那是私情。煤山是公事。”

  顾大花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搭在桌沿上，“她说朝廷是狼，她是羊。把煤给咱们，就是递刀子给咱们杀她们。这逻辑，严丝合缝，我都找不到地儿下嘴反驳。”

  “看来，这招安的路是断了。”苏晏舟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她对官府的成见，不是一日两日积下来的。这是死结。”

  “何止是死结，简直是死扣。”顾大花晃着腿，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我这一趟也不是全白跑。”

  “那寨子我大概看了一圈，地形那叫一个绝。三面悬崖，一面陡坡。陡坡上全是暗堡和陷阱。”

  “我敢说，只要她们把寨门一关，咱们这点人，就算填进去都不够听个响的。”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光我看见的暗哨就有十六处。再加上那些没看见的，还有那帮练家子。”

  “苏晏舟，你要是想强攻，我劝你趁早给自己准备口棺材，咱们一块儿躺进去得了。”

  苏晏舟知道顾大花在这种正经事上从不夸大其词。

  她说打不下来，那就是真打不下来。

  “煤必须得有。”

  “再过半个月，就是大寒。没有煤，这满城的流民得冻死一半。到时候不用蛮子打，咱们自己就先崩了。”

  “我知道。”顾大花盯着苏晏舟，“抢不行，骗不行，打也不行。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苏晏舟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买。”顾大花吐出一个字。

  苏晏舟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

  “她们缺什么？”苏晏舟问。

  “她们守着煤山，能烧炭；有铁匠铺，能打铁；有织布坊，不缺衣裳；后面还开垦了梯田，粮食估计也够吃。”

  顾大花掰着手指头数，数到最后，她竖起一根手指，“但有一样东西，她们自己产不了，而且这山上绝对没有。”

  “盐。”苏晏舟和顾大花异口同声。

  黑风寨地处内陆深山，盐铁专营，铁她们能偷着挖矿自己炼，但盐这东西，要么靠官府发卖，要么靠私盐贩子。

  如今世道乱了，商路断绝，私盐贩子都不敢往这北境跑。

  “她们寨子里几千号人，没盐吃，身上就没劲儿，干不了重活。”顾大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在聚义厅，看见那个给女当家倒茶的小丫鬟，脖子有点粗。那是缺盐缺的。”

  苏晏舟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虽然很淡，带着股阴恻恻的味道。

  “好。”他拍板，“那就做生意。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得有个做生意的样子。库房里还有多少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