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你以为我会对你有求必应？

  赵二问。他眼神在顾大花那身满是虎血的衣服上转圈，最后停在她腰间的短刀上。

  “顺手的事。”

  顾大花拍了拍衣服上的雪。

  赵二眯起眼。他没忽略顾大花走路的姿势。这女人步子极稳，踩在雪地上没半点虚浮。

  “你是山下县衙的人？”

  赵二语气沉下来。

  他身后那些土匪也跟着往前逼了一步，手重新按在刀柄上。

  顾大花看着这阵仗，心里冷笑。

  苏晏舟说得对，这帮土匪对官家的人敌意极大。

  “我是平安县的百姓。”

  顾大花纠正。

  赵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虎尸抬走。

  “救了少主，黑风寨谢你。但这地方不是你能随便闯的。”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但眼神里没半点客气。

  “既然来了，就进寨子坐坐吧。”

  顾大花知道，这哪是请，这是要把她扣下。

  她没拒绝，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进了寨子，顾大花才发现这地方比她在上次看到的还要规整。

  街道两旁的屋子都修得结实。

  路边甚至还有排水的沟渠。

  几个土匪正拎着扫帚清雪，见她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赵二抱着孩子走在前面。他故意走得很快，想看看顾大花能不能跟上。

  顾大花不紧不慢地走着。她目光四处乱晃，把寨子里的岗哨位置记了个大概。

  穿过两条街道，前面出现一座宏伟的大厅。

  大厅是用整块的巨木搭建的，门头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聚义厅”三个字。

  赵二停下脚。他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妇人，转头看向顾大花。

  “大当家在里面等着呢。”

  顾大花理了理狗皮帽子。

  她迈步上台阶。

  大厅里光线有些暗。两侧站满了人。这些人清一色穿着黑色的劲装，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兵刃。

  顾大花走进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扎在她身上。

  要是换个胆小的，这会儿腿肚子都得转筋。

  顾大花没事人一样，一直走到大厅中央。

  她抬头看向首位。

  那是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大椅。

  椅子很大，衬得上面坐着的人有些单薄。

  顾大花愣住。

  她预想过大当家的样子。

  要么是满脸横肉的壮汉，要么是阴沉狡诈的老者。

  苏晏舟给她的情报里也说，黑风寨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可现在，坐在那儿的是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袖口扎得很紧。

  长发用一根银簪子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白皙却冷峻的脸。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顾大花眨了眨眼。

  “你救了风儿？”

  首座上的女人开口。

  声音清冷，像冰珠子掉进玉盘里，没带半点温度。

  顾大花回过神。她迎着女人的目光看过去。

  这女人的眼睛很亮，盯着人的时候，让人觉得脊梁骨发凉。

  “嗯。”

  顾大花应了一声。

  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阶。

  随着她的走动，大厅里那些持刀的汉子纷纷低头，神色极度恭敬。

  顾大花发现这女人个头不矮，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

  女人停在顾大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盯着顾大花看。目光从那顶破烂的狗皮帽子，一直扫到顾大花那双沾满血污的布鞋。

  “胆子不小。”

  女人说。

  顾大花笑了。她把手揣进袖筒里，歪着头看着对方。

  “大当家好相貌。”

  大厅里响起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赵二在旁边急得直瞪眼。这女人疯了？敢这么跟大当家说话。

  黑衣女人没生气。她绕着顾大花转了一圈。

  “你身上有股死人味。”

  女人停在顾大花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顾大花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杀蛮子留下的。”

  顾大花没回头，语气平淡。

  女人回到原位。她盯着顾大花腰间的短刀看了几秒。

  女寨主收回视线，重新坐回那张虎皮大椅上。

  她没急着说话，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盖子撇了撇浮沫。

  这动作慢条斯理，却让底下的赵二等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平安县来的？”

  “苏县令让你来的？”

  顾大花眉毛一挑。

  “大当家好眼力。”她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把手往袖筒里一揣，身子稍微站直了些，“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兜圈子。我是顾大花，替平安县几千张等着吃饭的嘴来的。”

  “为了煤山？”女寨主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哆”的一声轻响。

  “对。”顾大花点头，目光直视着对方，“天冷了，城里没柴烧，不想冻死人，就得找煤。”

  女寨主轻笑了一声。

  她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锁住顾大花：“我就说嘛，无事不登三宝殿。”

  “能带着一群老弱妇孺从蛮子大营里杀出来，还能在城外反杀五百游骑兵，你们确实有几分本事。”

  “我原本还敬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也是个给官府跑腿的。”

  顾大花心里“咯噔”一下。

  这黑风寨的情报网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连城外杀游骑兵的事都知道得这么细，说明当时肯定有人在暗处看着。

  “大当家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顾大花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什么叫跑腿的？那是合作。我顾大花这辈子，只跪天地父母，官府？苏晏舟那弱不禁风的样，也配让我给他当狗？”

  她这话骂得顺口，连带着把苏晏舟也损了一通。

  女寨主眼里的冷意稍稍退了一些，但警惕依旧。

  “既然是明白人，那就明人不说暗话。”

  顾大花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的血泥在干净的木地板上踩出一个脏印子，“平安县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大当家心里清楚。几千口人等着过冬，煤山，我们势在必得。”

  “势在必得？”

  女寨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大厅两旁的土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地盯着顾大花，只要大当家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把这女人剁成肉泥。

  女寨主停在顾大花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气势却针锋相对。

  “顾大花，你是不是觉得，你救了风儿，我就得对你有求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