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没办法的办法

  “不多，之前从蛮子那缴获的，加上县衙存的，也就十几袋。”顾大花盘算了一下，“不过，拿去换煤，你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苏晏舟重新坐回椅子上，，“你去。这回不带刀，带盐。告诉她，平安县虽然穷，但咱们讲规矩。既然不想当官兵，那就当邻居。邻居之间，互通有无，总没问题吧？”

  第二天，雪果然又下了起来。

  顾大花换了一身稍微体面点的棉袍，袖口挽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

  身后背着个竹背篓，背篓上盖着一块蓝布。

  到了黑风寨山脚下的哨卡，守山的土匪一看是她，手里的弓都没拉开，只是警惕地盯着。

  “又来干什么？”领头的土匪没好气地问，“大当家说了，不想见官府的人。”

  “谁说我是官府的人了？”顾大花把背篓卸下来，往地上一墩，“我是来做买卖的。怎么，你们黑风寨不做生意？那行，我把这一背篓的青盐背回去喂猪。”

  听到“青盐”两个字，那土匪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狐疑地看着那个背篓。

  “等着。”土匪扔下一句话，转身往山上跑。

  半个时辰后，顾大花再次站在了聚义厅里。

  这回的气氛比上次稍微缓和了点，至少那些拿着刀的汉子没再用那种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盯着她。

  女当家依旧坐在虎皮大椅上，看着顾大花，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要买煤？”女当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对。”顾大花也不客气，直接掀开背篓上的蓝布。

  里面是满满一袋子青盐，颗粒饱满，泛着淡淡的青色。

  在这乱世，这一袋盐比金子还贵重。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女当家的目光落在那些盐上，停顿了很久。她是个识货的，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上好的官盐。

  “你要怎么换？”女当家抬起头，看着顾大花。

  顾大花伸出五根手指：“一斤盐，换一百斤煤。这一袋盐五十斤，我要换五千斤煤。”

  这价格其实很公道。

  和平年代，盐贵煤贱，这比例甚至算是顾大花吃亏了。

  但现在是乱世，煤是保命的，盐也是保命的。

  所有人都看着女当家。

  女当家放下手里的银锁，盯着顾大花。

  “顾大花，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黑风寨的人没见过世面？”

  “大当家什么意思？”

  “你也说了，这世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女当家站起身，一步步走下来，停在那个背篓前。她伸手抓了一把盐，看着细碎的盐粒从指缝间滑落。

  “我的规矩是，五千斤煤，换三十斤精米，外加五十斤盐。”

  顾大花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女当家拍了拍手上的盐屑，神色淡然：“嫌贵？嫌贵你可以不买。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她转过身，背对着顾大花，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这山上冷，没煤烧，我们能扛。山下那些流民能不能扛得住，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昨晚又冻死了几个？”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她抓住了平安县的软肋。

  顾大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了鼓。

  “行。”顾大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大当家好手段。这买卖，我做了。”

  女当家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微笑：“爽快。赵二，带顾姑娘去装煤。记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少一粒米，少一钱盐，这煤块子你们一块也别想带走。”

  ……

  山脚下。

  黑娃正带着几个人推着板车在等。看到顾大花下来，他急忙迎上去。

  “大花姐，怎么样？谈成了吗？”

  顾大花把那一小袋换回来的煤样扔在板车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成了。”顾大花一屁股坐在车辕上，气得直磨牙。

  黑娃拿起那块煤看了看，一脸兴奋：“太好了！这下不用愁了。多少钱换的？”

  顾大花伸出一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下。

  “五千斤煤，换三十斤精米，外加五十斤盐。”

  “啥？！”黑娃顾不上脚疼，跳着脚喊，“她怎么不去抢！”

  旁边几个跟着来的汉子也是一脸愤慨。

  他们辛辛苦苦从蛮子手里抢回来的粮食，就这么送给土匪？

  “闭嘴！”顾大花吼了一嗓子。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回去。把这话带给苏晏舟。看他怎么说。”

  回到县衙，顾大花把这“天价煤”的事儿一说。

  苏晏舟听完这话，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答应她。”

  顾大花愣了一下，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很快就有人将东西送上去了。

  “大当家，这姓苏的还真舍得。”旁边的军师啧啧称奇，“这么苛刻的条件都答应了，看来是被逼急了。”

  女当家眯着眼。

  “是被逼急了，也是个能忍的。”女当家淡淡地说，“告诉下面的兄弟，收了东西，别难为他们。既然开了张，以后这生意还得常做。”

  她转身走下寨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而在山下，顾大花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冲着身边的黑娃喊了一声：“愣着干啥？推车！回家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