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想让我低头？怎么可能

  无数火把如繁星般点缀在山体上，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大量的苦力，像蚂蚁一样，在陡峭的山壁上攀爬、挖掘。

  一辆辆装满了乌黑煤炭的板车，被人艰难地从矿道里推出来，运往山寨深处一座巨大的仓库。

  整个场面，热火朝天，规模惊人。

  顾大花调整焦距，将镜头对准了那些正在挖煤的苦力。

  那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缕缕烂布条，根本遮不住身体。

  他们骨瘦如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他们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镐头，将挖下来的煤块装进背后的箩筐，然后再像牲口一样，一步步挪向山下的板车。

  在他们周围，是一群手持长鞭、凶神恶煞的监工。

  这些监工穿着厚实的皮袄，腰间挎着刀，一个个满脸横肉。

  一个苦力似乎是脱力了，脚下一滑，连人带箩筐滚了下去。

  旁边的一个监工立刻冲了过去，没有去扶，而是扬起了手里的皮鞭，狠狠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鞭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那苦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监工却还不解气，对着他又是几鞭子，嘴里还骂骂咧咧，那表情狰狞又得意。周围其他的苦力，连头都不敢抬，只是更加卖力地挥动着手里的工具，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一幕。

  顾大花明白了。

  这个看似安详的世外桃源，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山寨里那些干净的街道，是用这些苦力的血汗冲刷出来的。

  那些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是用这些人的哀嚎换来的。

  那些妇人脸上的安详，是用这些人的绝望和生命堆砌起来的。

  这个所谓的“小镇”，根本不是什么世外桃源。

  它是一个巨大的、美丽的、正在吸血的寄生瘤。

  顾大花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犹豫和道德困境，瞬间烟消云散。

  她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迷茫。

  她转头，看向狼一。

  狼一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那张冰山脸上，同样覆盖了一层寒霜。

  作为军人，他比顾大花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走，回去。”

  “计划不变。”

  县衙后堂，那间苏晏舟临时占用的书房里，一豆烛火在寒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身后那张破旧的地图上。

  他一夜未睡，指尖沾着炭灰，在地图上反复推演。

  平安县的地形，他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股夹杂着雪意的寒气涌了进来。

  苏晏舟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开口：“回来了。”

  顾大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狼一。

  她脱下斗篷，随手扔在椅子上，走到桌前。

  “黑风寨，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大花没有废话，直接将她在山顶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干净整洁的街道，到打铁铺、织布坊，再到广场上嬉闹的孩童和学堂里传出的读书声。

  说到最后，她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后山，是煤窑。几百个苦力，跟牲口一样，被监工用鞭子抽着挖煤。山寨里那些人的安逸日子，是拿那些苦力的命换的。”

  狼一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声音又冷又硬：“那些苦力，很多都是附近被掳掠的村民和行商。”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烛火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轻响。

  苏晏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震惊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一个能盘踞一地、让蛮子都忌惮的匪寨，其头领绝非普通草寇。

  表面的秩序，不过是更高效的压榨手段而已。

  “寨内秩序井然，妇孺众多，看似人丁兴旺。”

  “但这恰恰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他看着顾大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一个有脑子的头领，会把一切都规划得井井有条。但这同样意味着，他会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集中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根据你的描述，寨中能战之兵，不过两百余人，还要分守各处要口和监视苦力。我们有一百死士，三百青壮。人数上，我们占优。”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点出几个关键的位置。

  “狼一熟悉地形，可以带死士避开所有暗哨，直插后山。那里守备最松懈，又是他们的命脉所在。”

  “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马厩和柴房。另一队人，毁掉吊臂，封死矿道。”

  “山寨必乱。届时，你我带主力，从正门强攻。擒贼先擒王。”

  他抬起眼，看向顾大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是速战速决，伤亡最小的法子。”

  顾大花听着他的计划，眉头越皱越紧。

  烧马厩，毁矿道，这些她都同意。

  但强攻？

  “不行。”她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定了。

  苏晏舟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沉了下来。

  “为何不行？”

  “死士是陆承野留给我们的保命底牌，不是让你拿来当炮灰消耗的！”

  顾大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那寨子里有铁匠，有织女，甚至还有教书先生。这些人，都是平安县现在最缺的人才。一把火烧了，一刀全砍了，太可惜！”

  苏晏舟静静地看着她。

  “妇人之仁。”

  顾大花气笑了。

  “苏晏舟，你别忘了，那些青壮，是我下河村的兄弟！不是你苏大县令的家奴！”

  “我是在为他们着想。”苏晏舟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速战速决，才能最大程度减少他们的伤亡。难道你要带着他们跟土匪打巷战，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拼命吗？”

  “我没说要打巷战！”顾大花一拍桌子，震得烛火猛地一跳，“我们可以有别的法子！那些苦力，就是我们最好的内应！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联系上他们，里应外合，一样能拿下黑风寨！”

  “联系？”苏晏舟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满是嘲讽，“你怎么联系？派人混进去？等你的内应在煤窑里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再把消息递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你怎么保证那些苦力就一定会帮你？他们被奴役久了，心里早就没了反抗的念头，说不定还会为了几口饭，把你卖了！”

  “你这是草菅人命！”顾大花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是为大局着想！”苏晏舟毫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