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夜探黑风寨

  顾大花自嘲地笑了一下。

  算了，想那些干什么。路是自己选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

  苏晏舟在她身边停下，也没嫌脏，撩起袍角，就在那布满灰尘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

  “走了？”苏晏舟问。

  “走了。”顾大花答。

  “挺好。”苏晏舟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看，只是盯着外面的废墟，“清静。”

  顾大花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生气？”

  “他们带走了不少东西。”

  “身外之物。”苏晏舟淡淡道，“能用几口破锅，换来耳根清静，这买卖划算。”

  顾大花扯了扯嘴角。

  这人，嘴永远这么硬。

  “苏晏舟。”

  顾大花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

  “黑风寨，我去探。”

  苏晏舟眉头微动：“你一个人？”

  “嗯，”顾大花纠正道，“这种偷鸡摸狗……不对，这种侦查的事，我不去谁去？难道让你这个走两步就喘的县太爷去？”

  苏晏舟没反驳。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德行。

  去了也是累赘。

  顾大花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

  “走了。”

  顾大花没有惊动任何人。

  黑娃和独眼龙他们睡在东厢，鼾声如雷，大概是累坏了。

  她一路走到了下河村的驻地。

  姥姥孙氏蜷在草堆里，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旧被子，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

  顾大花走过去，蹲下身，将自己那床稍微厚实些的被子轻轻盖在姥姥身上，掖了掖被角。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苏晏舟给的烤红薯，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这东西冷了就硬得像石头，姥姥牙口不好。

  她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小块风干的肉干，用油纸包好，塞进了姥姥的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深深看了眼姥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顾大花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在废墟的阴影里快速穿行。

  出了城，通往黑风寨的山路崎岖难行。

  雪没过了膝盖，一脚深一脚浅。

  顾大花没走官道，而是直接钻进了路旁的密林。

  土匪的脑子再蠢，也知道在必经之路上设卡。

  果然，没走多远，她在一棵不起眼的枯树下停住了脚步。

  她蹲下身，用匕首的尖端轻轻拨开面前的积雪。

  雪层下，一根细如发丝的绊马索绷得笔直。

  绳子上，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是蛇毒。

  顾大花撇了撇嘴，没去动那绳子。

  她抬头，目光在周围的树冠上扫过。

  左前方三十步，一棵歪脖子老松树的枝丫间，有一个不自然的凸起。

  月光下，那东西反射出幽幽的暗光。

  是淬了毒的弩箭，正对着绊马索的方向。

  一旦有人绊倒，拉动绳索，就会触发机括。

  一套连环陷阱，粗糙，但对付普通流民和行商，足够了。

  顾大花没绕路，也没去破坏。

  她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手腕一抖。

  石子破空而去。

  “咄！”

  一声轻响，那支藏在树上的弩箭被精准地打偏了方向，斜斜地钉进了旁边的树干里，箭尾兀自颤动。

  她看都没再看一眼，继续向前。

  一路上，伪装成雪堆的捕兽夹，涂了粪水的尖木桩，她见招拆招，随手就给破了几个。

  心里甚至有点无聊。

  就这？

  黑风寨的土匪，看来也不过如此。

  就在她即将抵达山寨外围，准备找个地方观察一下寨墙上的岗哨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她头顶的树冠上悄然落下。

  那人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大花瞳孔一缩，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

  她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下沉，手中的匕首反握，自下而上，直刺对方的咽喉。

  对方似乎没料到她反应如此迅猛，更没料到她一出手就是杀招。

  那人身形一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伸手，五指如钩，抓向顾大花握刀的手腕。

  顾大花手腕一转，匕首灵巧地脱手，落入另一只手，顺势横削，目标是对方的手筋。

  “叮！”

  一声脆响。

  她的匕首被一把横档过来的短刀架住。

  火星四溅。

  两人借着对撞的力道各自向后跃开，拉开了三步的距离。

  月光下，顾大花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狼一。

  狼一也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刚才那几下交手，兔起鹘落，快得惊人。

  他本意只是想拦住她，试探一下。

  “顾姑娘要去哪？”狼一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不带任何感情。

  “你跟着我做什么？”顾大花反问，匕首上的寒光映着她冰冷的眼。

  这人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她竟然毫无察觉。

  这让她心底的警铃大作。

  “陆将军给我的任务，是保护姑娘的安全。”狼一言简意赅。

  “保护？”顾大花冷笑一声，“大半夜从树上跳下来，用刀子顶着我脖子，这就是你的保护方式？”

  狼一沉默。

  他确实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此行凶险，知难而退。

  但他失算了。

  狼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姑娘，黑风寨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寨主黑风煞是悍匪出身，手下有三百亡命徒，硬闯是送死。”

  “谁说我要硬闯了？”顾大花把匕首收回鞘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狼一面前。

  她比狼一矮了整整一个头，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冰冷的狼头兵符，举到狼一面前。

  “现在，我命令你，带路。”

  “你对这里的地形，比我熟。”

  狼一的目光落在兵符上。

  见此令牌，如见将军亲临。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铁律。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顾大花一眼。

  最终，他收起短刀，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