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祸害？祸害好啊

  第三日。

  天刚蒙蒙亮，平安县南门大开。

  顾大花骑着马，身后跟着黑娃、独眼龙，还有几百个拿着木棍、铁锹的青壮流民，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往黑风寨的方向去了。

  队伍拖得很长，闹出的动静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走了。

  城头上，苏晏舟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地目送队伍远去。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老弱残兵，还有那个吓得腿肚子转筋的王德福。

  “大……大人，咱们真就剩这点人了？”王德福看着空荡荡的城门，牙齿打颤，两股战战，“万一蛮子来了咋办？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啊！”

  苏晏舟拢了拢袖子，没理他，转身下了城楼。

  入夜。

  平安县陷入了一片死寂。

  因为大部分青壮都走了，城里连巡逻的人都没了，只有寒风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和雪沫子。

  南门依旧虚掩着，仿佛在等待着归人，又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子时刚过，城外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了一片蠕动的黑影。

  没有马蹄声，因为所有的马蹄都裹上了厚布。

  五百名蛮族精锐步兵，手持弯刀，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门口。

  领头的蛮族千夫长看着那扇半开的城门，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那只死老鼠里的情报说得没错，这帮两脚羊真的去送死了，现在的平安县，就是一块剥了壳的鸡蛋，任由他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杀进去！鸡犬不留！”千夫长低吼一声，挥刀向前。

  蛮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城门洞。

  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

  当最后一名蛮兵踏入瓮城的那一刻，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梆子响。

  “咣！”

  原本虚掩的城门后，突然落下了一道千斤闸。那闸门虽然破旧，上面还长了锈，但那是几千斤的铁疙瘩，砸在地上，连地皮都抖了三抖，彻底堵死了退路。

  紧接着，瓮城四周的城墙上，亮起了无数支火把，将这一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放箭！”

  一声冷喝从城楼上传来。

  早已埋伏在城墙上的死士们，手中的强弓齐齐松弦。

  “嗖嗖嗖——”

  瓮城狭窄，蛮兵们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藏。

  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前排的蛮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血花在雪地上炸开，红得刺眼。

  “有埋伏！撤！快撤！”蛮族千夫长惊恐地大吼，挥刀想要砍断千斤闸，却只是徒劳，刀刃砍在铁闸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撤个屁！”

  一声暴喝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只见原本应该去黑风寨的顾大花，竟然带着大队人马从巷子里杀了出来。那些流民手里的木棍铁锹，此刻全换成了削尖的竹矛和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锈刀。

  而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狼一带领的那一百名死士。他们脱去了伪装，露出了黑色的铁甲，手中的陌刀在火光下闪着嗜血的寒光。

  “杀！”

  狼一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恶狼，陌刀挥舞，所过之处，断肢横飞。

  蛮兵们被打懵了。

  他们是精锐，可在这种关门打狗的绝境下，再精锐也成了活靶子。

  顾大花虽然不如死士那般训练有素，但她够狠。

  她手里的长刀专挑蛮子的脖子和下三路招呼，一边砍一边骂：“让你们偷袭！让你们抢水！老娘忍你们好几天了！给老娘死！”

  苏晏舟站在城楼上，血腥味顺着风飘上来，有些呛人。

  他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了口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嫌弃。

  “王大人。”苏晏舟看了眼瘫坐在地上、已经吓尿了裤子的王德福，“看清楚了吗？这就叫兵不厌诈。”

  王德福哆哆嗦嗦地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这位比那些杀人的蛮子还可怕。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五百蛮兵，无一生还。瓮城的雪地上，尸体堆叠，血水把积雪融化成了红色的泥浆。

  杂货铺老板正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个火折子，想点燃那堆早已准备好的柴草制造混乱，好趁机溜走。

  一只大脚突然从天而降，狠狠踩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杂货铺老板惨叫一声，手里的火折子滚落一旁。

  顾大花把脚挪开，弯腰捡起那个火折子，吹灭了，然后像拎死狗一样把老板拎了起来。

  “跑？往哪跑？”顾大花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凑过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杂货铺老板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死士，又看了看满地的蛮兵尸体，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血泊里。

  “饶命……饶命啊……”

  “带走。”顾大花嫌弃地把他扔给身后的黑娃，“挂城门楼上去，让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吃里扒外的下场。”

  这一夜，平安县没人能睡得着。

  血腥味在风里飘了一宿都没散干净。

  第二天一早，城门楼子上多了五百零一颗脑袋。

  多出来的那颗，是杂货铺老板的。

  他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眼珠子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流民们看着那成排的人头，先是怕，怕得浑身哆嗦。可看着看着，那股怕劲儿就变了。

  那是蛮子的人头啊！

  是以前骑着马把他们当牲口赶、当靶子射的蛮子！

  现在就像挂腊肉一样挂在那儿，风一吹，还在晃荡。

  “呸！”

  不知是谁带头，一口浓痰吐在了城墙根下。

  “该！活该！”

  “杀得好！苏大人是活菩萨！更是活阎王！”

  恐惧一旦被打碎，剩下的就是狂热。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眼里有了光。

  县衙大堂。

  苏晏舟正让人把从蛮兵身上扒下来的皮甲和弯刀分发下去。五百套装备，虽然有点血腥味，但对于穷得叮当响的平安县来说，这就是一笔横财。

  狼一站在下首，看着苏晏舟有条不紊地安排防务，眼神复杂。

  “苏大人。”狼一忍不住开口，“昨夜那一战，若是蛮子不上当，或者他们来了更多人……”

  “没有如果。”苏晏舟打断了他，手里翻着一本从杂货铺老板那搜出来的账本，“赌徒才讲运气，我只算人心。”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狼一：“那杂货铺老板贪财，蛮子骄横。贪财的人急于立功，骄横的人轻视对手。这两个弱点凑在一起，就是死路一条。”

  狼一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属下受教。只是……大人这手段，未免有些……”

  “有些阴毒？”苏晏舟替他说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狼统领，这里是平安县，是死人堆。讲仁义道德，那是吃饱了撑的。想活下去，就得比蛮子更狠，比土匪更毒。”

  他合上账本，扔进火盆里。

  “这世道，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本官不才，正想做个长命百岁的祸害。”

  狼一看着跳动的火苗吞噬了账本，心里那股子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位苏大人，或许真能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

  “行了，别在那感慨了。”顾大花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刚缴获的蛮族弯刀，正拿着块破布擦拭，“苏大县令，内鬼抓了，蛮子杀了，现在该轮到黑风寨了吧？”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