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别让人跑了

  苏晏舟淡淡吐出一个字。

  狼一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气，声音如滚雷般炸响：

  “犯我疆土者，头颅落地时！”

  这一声吼，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城内的流民们惊呆了。

  他们从墙角、从废墟后探出头，呆呆地看着城楼上那个瘦弱的身影，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

  那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县太爷……把蛮子射跑了？

  犯我疆土者，头颅落地时。

  这话听着……真他娘的提气！

  城外。

  蛮子首领捂着流血的脸，看着地上那支还在震颤的箭，又看了看城楼上那个青衫书生。

  他眼里的轻蔑和猖狂瞬间收敛。

  这箭术，这力道，绝不是普通守军能有的。

  难道这破城里藏着大周的精锐？

  他不敢赌。

  游骑兵最忌讳的就是攻坚和不明虚实。

  “撤！”

  蛮子首领不甘心地吼了一声，调转马头，带着手下仓皇向北逃窜。

  直到蛮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城内才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跑了！蛮子跑了！”

  “县太爷威武！”

  “苏大人威武！”

  那些原本吓破了胆的流民，此刻一个个红光满面，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冲到大街上，冲着城楼挥舞着手臂，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在这绝望的死城里，这几箭，这面旗，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把所有人的魂都给定住了。

  城楼上。

  苏晏舟看着蛮子远去的方向，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他转过身，刚才那副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消散，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咳咳……咳咳咳……”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差点一头栽下去。

  顾大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行了，别装了。”

  顾大花看着他指缝里渗出的血丝，眉头皱了皱，嘴上却不饶人，“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换旗，射箭，还写战书，怎么这会儿软了？”

  苏晏舟借着她的力气站稳，把喉咙里的腥甜咽了回去。

  “我没事，扶我回去吧。”

  可接连三日，平安县并不安稳。

  黑娃一瘸一拐地进了大堂。

  “真他娘的邪门！”他抓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那帮蛮子是不是开了天眼？”

  “俺们刚摸到西边的林子，还没来得及砍两棵树，箭就射过来了。换了南边的河沟子取水，他们又在那等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堂里，几个带伤的汉子也跟着骂娘，一个个垂头丧气。

  这几天，无论他们去哪，蛮子的小股骑兵总能精准地堵在那，不多不少，正好能把他们逼回来，像是猫戏耗子，不急着吃，就为了玩死你。

  苏晏舟坐在公案桌后，手里捏着几颗从废墟里捡来的黑白石子，在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上摆弄。

  听了这话，他头也没抬，只是把一颗黑石子轻轻放在了城西的一处坳口上。

  “不是邪门。”

  “是有人给他们递了消息。”

  顾大花正坐在门槛上擦拭匕首，闻言动作一顿，眼皮子掀了掀，那眼神比刀子还利：“你是说，城里有内鬼？”

  “不然呢？”苏晏舟指了指地图，修长的手指在几个红圈上点了点，“我们也才到这几日，对地形还没摸透，蛮子却能次次精准伏击。”

  “除非他们能掐会算，否则只能是有人把我们的动向送出去了。”

  “啪！”顾大花把匕首拍在腿上，腾地站起身，一身煞气，“那还等什么？搜！把全城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揪不出这只耗子！”

  “坐下。”苏晏舟手里把玩着石子，“这城里几千流民，你怎么搜？挨个审？还没等你审完，内鬼早就缩回洞里了，顺便还能煽动流民闹事。”

  “到时候蛮子没打进来，咱们自己先乱了。”

  “那你说咋整？就这么干看着？”顾大花憋着火，胸口起伏不定。

  苏晏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传令下去，就说衙门里的存粮只够吃三天了。”

  “再让王德福那张破嘴出去嚷嚷，声音越大越好。就说本官决定孤注一掷，三日后，集结城内所有青壮，去黑风寨抢粮抢炭。城内只留老弱病残守家。”

  顾大花挑眉：“空城计？”

  “不，是请君入瓮。”苏晏舟眼神阴冷，“蛮子现在只是骚扰，那是想把我们困死、饿死。”

  “可一旦知道我们要倾巢而出，去抢那一线生机，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趁虚而入，把老巢端了。”顾大花接话，嘴角也咧开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聪明。”苏晏舟轻轻敲了敲桌案，“这次，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城。

  王德福虽然胆小怕死，但散布谣言确实是把好手。

  他顶着那张苦瓜脸，在粥棚、在巷子口、在废墟边，跟那些流民哭诉，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没法子了啊！不去抢就是等死！县太爷说了，这次要把所有能打的都带走，也是给大伙搏条活路啊！咱们这命苦啊……”

  流民们人心惶惶，有人想跟着去拼命，有人想躲在城里苟活，整个平安县乱哄哄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而在城南一间塌了半边的杂货铺废墟里，一个正蜷缩在角落里啃树皮的中年男人，听着外面的议论声，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这间铺子的老板，也是蛮族安插在平安县多年的眼线。

  这几年，平安县换了八任县令，每一任的死法，都少不了他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他就像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靠着出卖同族的血肉，换取蛮子的一点残羹冷炙。

  入夜，风雪渐大，遮住了月光。

  杂货铺老板趁着巡逻队换岗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墙根下一个隐蔽的狗洞旁。

  这地方是他早就挖好的退路，平时用烂草席盖着，谁也发现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画着奇怪符号的破布，塞进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死老鼠肚子里，然后用力将死老鼠扔出了城墙。

  城外不远处的雪地里，一声凄厉的哨音划破夜空。

  一只灰色的隼鸟俯冲而下，抓起那只死老鼠，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一幕，被躲在不远处废墟顶上的狼一，看得清清楚楚。

  风雪落在他黑色的铁甲上，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回到了县衙。

  “鱼咬钩了。”狼一站在苏晏舟面前，声音没有起伏。

  苏晏舟正借着烛火看书，那书页泛黄，边角都卷了。

  闻言他只是翻了一页书页，头也没抬：“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