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蛮子来了

  还没等苏晏舟和顾大花商量出个去黑风寨的具体章程，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呼哨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猛禽的啼叫，又像是野兽求偶时的嘶吼，穿透了厚重的风雪，直直钻进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马蹄声。

  王德福刚喝了两碗稠粥，正捧着肚子在墙角打饱嗝，听到这动静，那张老脸瞬间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公案桌底下钻，屁股撅在外面瑟瑟发抖。

  “来了！他们来了！蛮子来了！”

  苏晏舟手里正捏着半块黑炭，闻言手一顿，炭灰在指尖晕开一抹黑。

  他抬眼看向顾大花。

  顾大花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眉头拧得死紧。

  “去看看。”

  苏晏舟扔下炭块，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往外走。

  顾大花跟在他身后，顺手抄起一根烧火棍扔给黑娃：“抄家伙，跟上。”

  一行人刚走到城门口那半扇倒塌的大门前，就看见几个浑身是血的东西从半空中飞了进来。

  “咚、咚、咚。”

  那东西落地，滚了几圈，停在了苏晏舟脚边不到三尺的地方。

  是人头。

  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有的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有的半张脸都被砍烂了，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

  血水顺着断颈处流出来，很快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城门口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流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蛮子又来了。”

  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秩序，瞬间崩塌。

  流民们丢下手里的瓦片，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地往巷子里钻。

  “蛮子杀进来了！快跑啊！”

  “别杀我！别杀我！”

  城外，那一队蛮族游骑兵并没有冲进来。

  他们只有二十几骑，穿着皮裘，头戴狼皮帽，手里挥舞着弯刀，骑着高头大马在城墙缺口外来回驰骋。

  领头的一个蛮子，身材壮硕得像头熊，手里提着一根长矛。

  长矛尖上，还挑着一颗人头。

  那是个孩子的头。

  蛮子首领把长矛高高举起，冲着城头狂笑，嘴里叽里咕噜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蛮语，但那动作里的羞辱意味，傻子都看得懂。

  他在说，你们这群两脚羊，就是这下场。

  他身后的蛮兵们跟着起哄，有的甚至解开裤腰带，对着城墙撒尿。

  极尽猖狂。

  苏晏舟站在城门口，看着脚边那些人头，又抬头看了看城外那些嚣张的蛮子。

  风雪吹乱了他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

  顾大花站在他身侧，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去宰了他们。”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回来。”

  “二十几骑，全是精锐游骑。你带人冲出去，那是送死。”

  “那就看着他们在这儿拉屎撒尿？”顾大花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苏晏舟，你能不能有点血性？”

  苏晏舟没理会她的质问。

  他转过身，看向躲在门板后面发抖的王德福。

  “王大人。”

  王德福吓得一哆嗦，差点尿裤子：“大……大人……”

  “城楼上那面旗，挂了多久了？”

  王德福愣了一下，顺着苏晏舟的手指看去。

  城楼顶上，一根断了一半的旗杆上，挂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

  那是大周的王旗，早就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颜色，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周”字，像块擦脚布一样在风中苟延残喘。

  “三……三年了吧……”王德福结结巴巴地回道。

  “摘了。”

  苏晏舟淡淡道。

  “啊？”王德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摘了。”苏晏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这平安县既然没人管，那这面旗，挂着也没用。”

  他转头看向顾大花。

  “顾姑娘，借样东西。”

  顾大花皱眉：“什么？”

  “布。”苏晏舟指了指那根光秃秃的旗杆，“红布。要大，要艳，要能让人一眼就看见。”

  顾大花二话没说，转身钻进了一个避人的墙角。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匹大红色的绸缎。

  苏晏舟接过红布，从怀里掏出那方从不离身的砚台，又让黑娃找来一根烧焦的木棍。

  他把红布铺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撩起袖子，手腕悬空。

  笔走龙蛇。

  一个硕大的、苍劲有力的“苏”字，出现在红布上。

  墨是黑的，炭是黑的，布是红的。

  红得像血，黑得像铁。

  “挂上去。”

  苏晏舟把写好的旗帜扔给独眼龙。

  独眼龙愣愣地接住，只觉得这块布烫手得很。

  换旗？

  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但这会儿谁还在乎这个？

  独眼龙咬了咬牙，抱着旗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楼。

  几息之后。

  一面崭新的、鲜红的大旗，在风雪中迎风招展。

  那个巨大的“苏”字，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狂妄。

  城外的蛮子们愣住了。

  他们停止了叫嚣，勒住马，仰头看着那面突然升起的大旗。

  这群两脚羊，不躲着哭，反而升旗？

  这是在挑衅？

  蛮子首领勃然大怒。

  他哇哇乱叫着，把长矛上的人头狠狠甩向城墙，然后摘下背上的强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就要往城楼上射。

  “嗖——”

  一声尖啸。

  没人看清那箭是从哪飞出来的，只看见一道黑光划破空气，快得像闪电。

  “崩！”

  一声脆响。

  蛮子首领刚拉开弓弦的手猛地一震。

  他手里那张牛角强弓的弓弦，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从中间硬生生射断了！

  崩断的弓弦狠狠抽在他脸上，抽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啊！”

  蛮子首领捂着脸惨叫，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还没等其他蛮兵反应过来，又是三声弓弦响。

  “嗖！嗖！嗖！”

  三支箭矢成品字形飞出。

  第一箭，射断了蛮子阵前那根挂着人头的木杆绳索。

  几颗人头咕噜噜滚落下来，掉在马蹄前的雪地里。

  第二箭，射飞了蛮子首领头上的狼皮帽，擦着头皮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第三箭，稳稳地钉在蛮子首领马前的一块冻土上。

  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箭杆上，绑着一张白纸。

  城楼上，一个身穿黑衣、面无表情的汉子缓缓收起手里的长弓。

  那是陆承野留下的死士头领，代号“狼一”。

  他站在那面“苏”字大旗下，像尊铁塔。

  而在他身旁，苏晏舟负手而立。

  他没穿甲胄，依旧是那身单薄的青衫，风吹得他衣袖翻飞，看着随时会被吹跑。

  但他站在那里，眼神冷漠地俯视着城下那些惊慌失措的蛮子，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