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别人屯粮，我屯枪，那就是我粮仓

  苏晏舟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朝廷没忘了平安县，本官这不就来了吗。”

  王德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身子全靠在苏晏舟身上，那股馊味儿直往苏晏舟鼻孔里钻。

  苏晏舟屏着气，脸上还得挂着笑，心里早就把这老头骂了八百遍。

  “王大人，这县衙里……就剩你一个了？”苏晏舟试探着问了一句。

  王德福抽噎着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汤子：“都死了……跑的跑，死的死。上一任张大人……那是活活饿死在大堂上的啊！尸首……尸首都没保住……”

  说到这儿，王德福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身子又是一抖。

  顾大花心里咯噔一下。

  尸首没保住？被谁……吃了？

  这平安县，比她想的还要邪性。

  苏晏舟拍了拍王德福的后背，给他顺气：“好了，过去了。如今本官来了，带了粮食，也带了人。这平安县的天，塌不下来。”

  听到“粮食”俩字，王德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绿光。

  他死死抓着苏晏舟的袖子，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大人！有粮？真有粮？”

  “有。”苏晏舟点头，“前堂正在施粥，王大人若是不嫌弃，先去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王德福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撒腿就要往前堂跑。可刚跑两步，他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晏舟，脸上的表情从狂喜瞬间变成了绝望。

  那绝望比刚才更深，更沉，像是被人从云端一脚踹进了烂泥坑。

  “大人……”王德福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怎么了？”苏晏舟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王德福指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废墟，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大人……您带的粮，够吃几天？”

  “省着点，够全城人吃半个月。”顾大花在旁边插了一句。

  半个月，这已经是她往多了算的。

  王德福惨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呢？”

  他抬起头，看着苏晏舟，眼神空洞得吓人：“大人，您去库房看过了吗？去粮仓看过了吗？”

  苏晏舟没说话。他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空的。

  “空的！全是空的！”王德福突然尖叫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别说银子，别说粮食，这衙门里连张纸都被人吃了！连只老鼠都找不到！老鼠都知道这地儿没活路，全搬家了！”

  “我这几天，是靠着吃观音土，喝井里的泥汤子才活下来的！”

  王德福扒开自己的破衣服，露出那鼓胀得吓人的肚皮，青筋暴起，看着随时都要炸开。

  “大人，这平安县就是个死坑！填不满的！”

  苏晏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些情况，他在进城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只要有人，就能活。”苏晏舟淡淡道，“本官既然来了，就有法子弄到粮。”

  “弄粮？上哪弄？”王德福哭得更凶了，手指着北边黑漆漆的天空，“大人，您看看天！您看看这风！”

  一阵冷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从破墙缝里钻进来，刮在人脸上生疼。

  “要入冬了啊大人！”

  王德福的声音绝望到了极点，“这平安县的冬天，那是能冻死鬼的！往年这时候，衙门里早就备好了几万斤的柴炭，各家各户也都存了柴火。可现在呢？”

  他指着四周光秃秃的墙壁，指着那些被拆得只剩下架子的房梁。

  “为了找吃的，为了取暖，城里的树皮都被扒光了！门板、窗框、甚至房梁都被拆了烧了！现在这城里，除了石头就是土，连根能烧的木头棍子都难找！”

  “没吃的还能扛两天，可要是没火……这一场雪下来，全城剩下的这就几百口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冻成冰棍！”

  王德福说完，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再也没了动静。

  后院死一般的寂静。

  顾大花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骨头缝都疼。

  没粮，她还能想办法去抢，去黑吃黑。

  但这天要杀人，谁挡得住？

  她抬头看了看天。

  那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更加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直接压在人头顶上。

  风里夹杂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要下雪了。

  苏晏舟站在风口里，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一样。

  但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这局，是个死局。

  但他苏晏舟这辈子，最喜欢破的就是死局。

  “黑娃。”苏晏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一直在后头缩着脑袋听墙角的黑娃赶紧跑过来：“大人？”

  “把王大人扶下去，盛碗稠粥，再给他找件厚实点的衣裳。”苏晏舟吩咐道，“别让他死了。他脑子里装着这平安县的地形图和人头账，活着比死了有用。”

  “哎，好嘞。”黑娃忍着臭气，把瘫在地上的王德福架了起来，拖着往外走。

  等后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顾大花才转过身，看着苏晏舟。

  “现在咋整？”

  她也不装了，直接把匕首插回鞘里，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个疙瘩，“这老头没说谎，这天色看着就不对劲。”

  “要是真下雪，咱们手里那点木炭，顶多够咱们自己烧个三五天。外头那些人……”

  “那些人会死。”苏晏舟接过了话头。

  顾大花心里一堵，火气蹭地冒了上来：“废话！我是问你有啥招！你刚才不是还挺能装吗？不是还要招兵买马吗？人都冻死了你招个屁的兵！”

  苏晏舟转过身，看着那口塌了一半的枯井。

  “顾大花。”

  “有屁快放！”

  “你听说过炭鬼吗？”苏晏舟忽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顾大花愣了一下：“啥玩意儿？”

  苏晏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平安县往西三十里，有座黑风岭。那地方产煤，也就是石炭。”

  苏晏舟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幽光，“那里盘踞着一伙土匪，号称黑风寨。”

  “据说他们的大当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抢来的活人扔进煤窑里挖煤，挖到死为止。所以那一带的人，管他们叫炭鬼。”

  顾大花眼睛眯了起来。

  她大概猜到这疯子要干什么了。

  “你是说……”

  “王德福说得对，城里没柴火了。”苏晏舟转过头，看着顾大花，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疯狂，“既然没柴，那咱们就去借点炭。”

  “借？”顾大花冷笑一声，“人家那是土匪窝，能借给你？”

  “不借？”苏晏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那就抢。”

  “不仅要抢他们的炭，还要抢他们的粮，抢他们的人。”

  “这黑风寨既然喜欢抓人挖煤，那寨子里肯定存了不少好东西。这冬天能不能过，就看这帮炭鬼肥不肥了。”

  顾大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在腰间的刀柄上拍了拍。

  “行啊。”

  “这活儿我接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抢来的东西，我要三成。”

  苏晏舟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