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这东西,是人还是鬼
作者:富多多
火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一高一矮,一静一动。
在这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里,两个疯子,达成了某种更加疯狂的共识。
就在两人密谋之时,县衙后院那口枯井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异响。
像是有人在下面,轻轻敲了一下井壁。
顾大花和苏晏舟同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
这死城里,除了他们和那些饿鬼,竟然还有别人?
后院比前堂更黑,黑得像口封了盖的棺材。
风穿过塌了一半的回廊,发出呜呜的动静,听着跟有人在耳边吹冷气似的。
地上的枯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不知道底下埋着烂木头还是死人骨头。
顾大花走在前面,手里的匕首反握着,刀刃贴着小臂。
她走得很轻,脚底板落地几乎没声,跟只炸了毛随时准备扑食的猫一样。
苏晏舟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拿火把,借着前堂透过来那点微弱的火光,眯着眼打量这鬼地方。
这县衙后院本来该是知县老爷住的地方,现在倒好,连个囫囵个的屋顶都找不着。
“在那边。”顾大花突然停住脚,下巴往左边那个黑黢黢的角落努了努。
那是口枯井,井沿塌了一半,边上堆着一堆烂瓦片和几根发霉的大木头,看着像是个塌了的柴房或者库房。
那声极其微弱的“笃”,就是从那堆废墟底下传出来的。
苏晏舟没动,只是把手拢在袖子里,轻轻搓了搓指腹。
这声音要是人发出来的,得虚弱成什么样。
要是畜生……这满城的活人都饿得啃树皮了,哪来的畜生能活到现在?
除非是吃死人肉活下来的耗子。
顾大花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往后稍稍,别溅一身血。
苏晏舟很识趣地退了半步,身子侧了侧,让出位置。
顾大花深吸一口气,脚尖挑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砖头,手腕一抖。
“嗖——啪!”
砖头砸在那堆烂木头上,动静在死寂的后院里炸开,听着格外刺耳。
没动静。
顾大花皱了皱眉。难道听错了?
她不信邪,提着匕首就要往上凑。
刚迈出去一步,那堆烂木头底下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有人正拼命想往里钻,又像是想把自己埋得更深点。
“出来!”
顾大花低喝一声,人已经窜到了废墟跟前,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直接插在了一根露在外面的木头上,离那堆乱动的枯草只有不到三寸。
“啊——别杀我!别杀我!我没肉!我身上没肉啊!”
一声惨叫从那堆烂东西底下钻出来。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破砂纸在互相摩擦,带着股子让人牙酸的绝望。
紧接着,那堆枯草和烂瓦片被顶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滚了出来。
顾大花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匕首横在胸前。
这玩意儿……是个人?
地上那团东西缩成一团,浑身上下裹着几块破布条,露在外面的皮肤跟老树皮似的,黑里透着青。
头发乱得像团沾了泥的羊毛,纠结在一起,盖住了大半张脸。
那人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抵着泥地,两只手抱在头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军爷饶命……好汉饶命……我真的没肉了……我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别吃我……”
顾大花听得眉头直跳。
这平安县到底是啥鬼地方?
见着活人第一反应居然是怕被吃?
苏晏舟这时候走了上来。
他步子迈得很稳,靴底踩在碎瓦片上,发出脆响。
他走到那人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团还在发抖的东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臭了。
这人身上那股味儿,比外头那条街上的死人味儿还冲。
那是常年没洗澡的酸臭,混着屎尿味,还有伤口化脓的腥气。
苏晏舟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嫌弃。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隔着帕子捏住了那人肩膀上的破布条。
“抬起头来。”
声音清冷,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上那人抖了一下,似乎是听出了这声音跟刚才那个女煞星不一样。
这是读书人的动静,是官老爷的动静。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脑袋从泥地里拔出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颧骨高高耸起,脸颊凹进去两个大坑,眼窝深得像俩黑窟窿。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几颗黄牙稀稀拉拉地挂在牙床上。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看到苏晏舟身上那件青色官服时,猛地定住了。
哪怕这官服上沾了泥点子,哪怕这官服有些皱巴,但那胸前的补子,那是官身的象征啊!
老头愣了足足有三个呼吸的功夫。
然后,他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猛地扑在地上,那双枯树枝一样的手死死抓住了苏晏舟的靴子,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泥,就把脸往上贴。
“大……大人?”
“您是……您是朝廷派来的官?”
眼泪顺着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往下淌,冲出两道白印子。
苏晏舟没躲。
虽然他那条腿的肌肉已经绷紧了,虽然他恨不得把这双靴子连同这条裤腿都扔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本官苏晏舟,新任平安县令。”苏晏舟把那块帕子递给老头,“你是何人?为何躲在此处?”
老头没接帕子,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跪好,可膝盖软得根本撑不住,只能像条狗一样趴着。
“下官……下官王德福……是这平安县的县丞啊!”
“哇——”
这老头一嗓子嚎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那是把这几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全都给哭出来了。
“大人啊!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下官就要被那些饿疯了的流民给煮了啊!”
顾大花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县丞?
这玩意儿是县丞?
她瞅了瞅这老头身上那几块破布,又看了看苏晏舟那身还算体面的官服,心里嘀咕:这官当得,连叫花子都不如。
苏晏舟伸手,这次没用帕子,直接抓住了王德福那条细得跟芦柴棒似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王大人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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