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呜呜呜，患难见真情

  那队黑影在漫天风雪中逐渐清晰，竟是一队骑兵。

  他们沉默地靠近，人与马仿佛都与这片苍茫的雪原融为了一体，带着一种从沙场上磨砺出的铁血煞气。

  王府的亲卫队长瞳孔一缩，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

  他身后的亲卫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呛啷”一声，数十把腰刀齐齐出鞘，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森白的光，刀锋一致对外，瞬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

  “什么人！”亲卫队长顶着风雪，厉声喝问，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为首的骑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手，摘下头上那顶落满了积雪的头盔，露出一张被风雪冻得发紫的脸。

  是陆承野的心腹副将，老张。

  黑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又被独眼龙死死拉住。

  老张的目光越过刀阵，精准地落在了苏晏舟和顾大花的身上，他嘶哑的嗓子在风中响起：“奉陆将军之命，前来为苏县令送行。”

  一句话，让紧张的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亲卫队长的手依旧按在刀上，没有半分松懈。

  他眯着眼，审视着老张和他身后那几十名沉默如铁的骑兵，眼神里全是怀疑。“陆将军有心了。不过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干预迁徙。”

  他刻意加重了“王爷有令”四个字，试图用北辰王的威严压制对方。

  老张闻言，脸上竟扯出一个冷笑。

  那笑容在他冻僵的脸上显得格外僵硬，却也格外具有挑衅性。“我们不干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呼啸的风声：“只是将军说了，苏县令和顾姑娘是我鹰愁崖的恩人，我鹰愁崖上下数万将士，欠他们一条命！”

  “我们不能看着恩人穿着单衣，饿着肚子上路！”

  “送些衣物和粮食，尽一尽袍泽之谊，不算违抗王令吧？”

  亲卫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拒绝？他拿什么理由拒绝？

  难道要告诉天下人，北辰王府连让人报恩都不许？

  这要是传出去，王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若是不拒绝，就等于默认了陆承野在这里插了一脚，是在当着他的面，打王爷的脸。

  他死死盯着老张，腮帮子的肌肉不住地抽动。

  他心里清楚，陆承野这是是算准了他不敢撕破脸，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半晌，亲卫队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卸货。”

  老张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骑兵们立刻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们从马背上卸下十几个沉重的大箱子和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张大步走到箱子前，亲自掀开其中一口。

  “哗啦——”

  满满一箱子崭新的厚实冬衣，棉絮塞得鼓鼓囊囊，还有一双双纳了厚底的皮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另一口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金疮药、止血散和各种疗伤的瓶瓶罐罐。

  一个汉子忍不住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那厚实的棉衣，又飞快地缩了回来，仿佛怕弄脏了它。

  老张又走到一口麻袋前，解开绳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和粮食的焦香，瞬间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是炒熟的粟米，还有一条条被烤得焦黄流油的肉干！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在安静的队伍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娃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眼睛微微发红。

  这哪里是送行？

  这是在送命！送他们活下去的命！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时，老张却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那堆物资中直起身，径直走到了顾大花面前。

  苏晏舟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视线从那些物资上移开，落在了顾大花身上。

  顾大花也愣住了，她不明白这副将要做什么。

  在所有人，包括王府亲卫队长那充满审视的目光中，老张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顾大花面前。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铁制令牌，入手冰冷，分量沉甸甸的。

  令牌上没有字，只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线条粗犷，透着一股原始的凶悍之气。

  “这是……”顾大花看着手里的令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认识这令牌，但她能感觉到，这东西比那十几箱物资加起来，还要重。

  老张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寻的目光，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音量，沉声说道：“这是将军的私兵兵符。”

  顾大花的心脏，猛地一跳。

  苏晏舟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将军麾下，有一百亲卫，皆是从陆家军里退役的死士，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听令于将军一人，连王爷都调不动。”

  “从现在起，他们听你调遣。”

  “他们会伪装成流民，远远缀在你们周围，听候号令。见此令牌，如见将军亲临。”

  顾大花捏着那枚沉甸甸的兵符，只觉得手心发烫。她低头看着那狰狞的狼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百名……死士？

  她抬头，看向苏晏舟。

  苏晏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用平静掩饰的震惊。他

  看着顾大花手中的令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承野竟然会下这么大的血本！

  王府的亲卫队长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了那枚令牌，也看见了顾大花和苏晏舟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震惊。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张说完，不再多言。

  他对着顾大花和苏晏舟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走回马前，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驾！”

  他一挥手，那几十名骑兵也纷纷上马，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留恋，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来去如风。

  风雪依旧。

  汉子们围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喜极而泣。

  黑娃抓起一条肉干，狠狠咬了一口，也顾不上烫，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我们再也不会饿着了。”

  没人理会他。

  所有人都扑向那些衣物和食物，贪婪地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和生机。

  只有顾大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狼头兵符，又抬头，望向陆承野亲兵消失的方向。

  陆承野，这份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