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人命最不值钱
作者:富多多
苏晏舟将手里的树枝插进雪里，指着他刚刚画出的那副简陋地图上的一个点。
“再走三天，我们会经过一个叫洛风崖的峡谷。”
“那地方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道，一次只能容纳两三人并行。王府的骑兵优势在那里会被无限削弱。”
顾大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在那里动手？”
“不。”苏晏舟摇了摇头，“凭我们这些人，是送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鹰愁崖的方向，目光深远。
“那里，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陆承野还念着旧情，还记得欠我们的人情，他的人，应该会在那里出现。”
洛风崖。
这个名字，成了队伍里每个人心头反复咀嚼的三个字。
苏晏舟说，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于是，这三个字便成了救命的稻草，被所有人死死攥在手心。
连日来的绝望和麻木，被这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冲淡，人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
他们开始互相搀扶，低声地互相打气。
顾大花骑在马上，看着这番景象，心里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她不信什么救世主，更不信远在鹰愁崖的陆承野，能为了他们公然跟北辰王叫板。
可她又能说什么？
戳破这唯一的幻想，让所有人都彻底崩溃，然后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相残杀吗？
她只能沉默，目光扫过苏晏舟的侧脸。
这家伙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靠在马背上，仿佛随时会断气，可他的眼睛，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队伍末尾，王府的亲卫队长显然也知道洛风崖的地势。
他打了个手势，整个亲卫队形瞬间收缩，像两片铁钳，将这群乌合之众死死夹在中间。
“呛啷——”
刀刃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雪原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回响。
森然的杀气扑面而来，刚刚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被冻结。
峡谷到了。
两壁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道，被积雪覆盖，蜿蜒向前。
风在这里被聚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娃的手按在腰间那把破旧的柴刀上，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崖壁上方，希望能看到北辰军的旗帜。
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和人们沉重的喘息声，成了这峡谷里唯一的声响。
一步，两步……
一里，两里……
峡谷两侧，除了被风吹落的积雪，什么都没有。
没有伏兵。
没有接应。
甚至连一只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当队伍的最后一辆板车也驶出峡谷，重新踏上那片一望无际的开阔雪原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根被所有人紧紧攥着的救命稻草，断了。
“噗通。”
一个本就生了病的汉子，身体晃了晃，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伸出手，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最终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
亲卫队长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连马速都没减。
他挥了挥手。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熟练地解开那汉子身上破烂的包袱，将尸体拖到路边，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毫不费力地扔进了路旁的雪沟里。
白雪很快覆盖了他僵硬的身体，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你们他娘的还是不是人！”
一声暴喝，顾大花双眼瞬间赤红。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翻身下马就要冲上去。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苏晏舟。
“别冲动！”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现在动手，他们正好有理由把我们全杀了！忍着！”
顾大花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那个亲卫队长的背影，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她手里的匕首被苏晏舟攥得生疼，可她心里的疼，比这疼一百倍。
她不是什么圣母，逃荒路上，死人见得多了。
可她见不得这种，见不得人命被当成畜生一样随意处置。
苏晏舟没有松手，他另一只手按住顾大花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雪沟的方向，那具正在被风雪掩盖的尸体，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一股尖锐的自责，混杂着冰冷的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他错了。
他高估了陆承野对抗王爷的决心，或者说，他低估了北辰王对陆承野的钳制。
是他错误的判断，是他那虚无缥缈的计划，间接害死了那个人。
他苏晏舟算计人心，自诩能将一切都纳入棋盘，可终究，还是算错了一步。
而这一步的代价，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就在队伍陷入彻底的绝望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风势骤然变大，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风墙，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刚刚还能看清的远山轮廓，瞬间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一场罕见的暴风雪，席卷而来。
能见度不足三米，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得人睁不开眼。
“原地扎营！等风雪过去！”
亲卫队长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很快被狂风撕碎。
队伍乱作一团，人们顶着风雪，艰难地将板车围成一圈，躲在背风处，瑟瑟发抖。
就在这片白茫茫的风雪中，顾大花正想找个地方避风，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她猛地转头，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是什么。
苏晏舟也察觉到了，他顺着顾大花的视线望去。
风雪中，一队骑兵的轮廓，正缓缓向他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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