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想动手？

  各种咒骂和哭嚎声，夹杂在风雪里，刺得人耳朵疼。

  黑娃几次想冲上去跟他们理论，都被独眼龙死死拉住。

  “你现在跟他们说这些有啥用？他们心里憋着火，总得找个地方撒。”独眼龙压低声音劝道，“让他们骂两句，骂累了就消停了。”

  跟在队伍最后的王府亲卫，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们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机械地驱赶着队伍前行。

  一个汉子，因为连日奔波，体力不支，脚下一软，摔倒在雪地里。

  他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只能绝望地伸出手，向着前面的人呼救：“拉我一把……谁来拉我一把……”

  走在他身后的村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咬着牙，绕开了他。

  不是他们心狠，是他们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

  亲卫队长骑着马，缓缓走到那老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回头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亲卫队长没有下马，甚至没有弯腰。

  他只是用马鞭的末梢，轻轻点了点那老汉的额头。

  “走不动的，就地处理，尸体喂狼。”

  “王爷的命令，是让活人到那平安县。”

  队伍继续在前行，因为顾大花几人是打算直接回到卧龙山的，本来就没有带多少干粮。

  可在前往平安县的路上，他们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县城，可以供他们补充粮食。

  所以很快，队伍中的粮食就见底了。

  “我的！这是我的干粮！”

  “放屁！你昨天就多拿了一块！”

  队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两个汉子为了半块黑乎乎的干饼扭打在一起，在雪地里翻滚，嘴里咒骂着，拳头毫无章法地落在对方身上。

  周围的人麻木地看着，没人劝架，甚至有人眼中露出了贪婪，盯着那在雪地里滚落的干饼。

  顾大花眼神一冷，丢下马缰，大步走了过去。

  “都给我住手！”

  没人听。那两人已经打红了眼，只想把对方弄死，独占那块能续命的食物。

  顾大花不再废话。

  她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两人的后衣领，将他们提了起来。两人还在半空中挣扎，手脚乱蹬。

  顾大花没给他们机会，左右开弓，一人脸上结结实实来了一巴掌。

  “啪！”

  “啪！”

  清脆的两声响，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那两人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大花。

  顾大花将他们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一截绳子，三下五除二将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娃，把他们拖到队伍最后面去。”顾大花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归队。想不明白，就一直在后面跟着。”

  “大花，这……这天会冻死人的！”黑娃有些不忍。

  顾大ar花回头，目光扫过黑娃，又扫过所有村民。“要么，现在就都给我老实点，咱们拧成一股绳，或许还能活着走到平安县。”

  “要么，现在就为了口吃的自相残杀，我保证，没一个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她指着被捆着的两人：“想跟他们一样的，现在就站出来。”

  没人敢再动。

  顾大花转过身，重新牵过马。

  苏晏舟骑在马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插手，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上，又移到队伍后面那些黑甲亲卫的身上。

  他一直在算。

  亲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领头的那个队长，习惯在换岗前一刻钟去解手。

  风是从西北边吹来的，如果在那边的山坳里点火，烟会顺着峡谷飘出去很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顾大花的背影上。

  她正挺直了脊梁，面对着所有人的怨气和恐惧。

  明明她也是被拖下水的受害者，却不得不扛起所有人的担子。

  那份强撑着的疲惫，隔着这么远，他似乎都能感觉到。

  苏晏舟心里那点因为自作多情而生的恼怒，不知不觉散去了几分。

  顾大花像一棵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草，看着不起眼，却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

  “是咱们的人！是北辰军的旗！”黑娃眼尖，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那是一支押送粮草的北辰军小队，大约百十号人，看到他们这支奇怪的队伍，也勒住了马，远远地观望着。

  压抑的队伍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黑娃想都没想，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军爷！军爷！”他跑到那队军士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我是鹰愁崖的兵！我们是从蛮子大营里杀出来的！”

  领头的小校翻身下马，认出了黑娃。“是你？我记得你，在庆功宴上见过。”他扶起黑娃，脸上带着几分敬意。

  “军爷，求求你，帮我们给陆将军带个信！”黑

  娃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爷……王爷让我们全村去平安县拓荒！那是死路啊！求您跟陆将军说一声，救救我们！”

  那小校脸上的敬意，慢慢变成了同情和为难。

  他看了一眼黑娃身后那群衣衫褴褛、满眼期盼的村民，又看了一眼队伍末尾那些杀气腾腾的王府亲卫，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兄弟，不是我们不帮你。”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这是王爷亲自下的令。在北境，王爷的令，就是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和两块肉干，塞到黑娃手里。“我们……我们无能为力。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敢再看黑娃的眼睛，翻身上马，对着手下挥了挥手。“走！全速前进！”

  那队军士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沾上什么瘟疫。

  黑娃僵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水囊，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队伍里，连哭声和咒骂声都消失了。

  夜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宿营。

  篝火烧得有气无力，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

  顾大花找到苏晏舟的时候，他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着什么。

  “喂。”顾大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还没冻死？”

  苏晏舟头也没抬，声音平淡：“让你失望了。我要是死了，你上哪再去找个这么好用的县太爷当挡箭牌？”

  顾大花被他噎了一下，懒得跟他斗嘴。“这样下去不行。”

  她开门见山，“还没到平安县，我们自己就先乱了。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她盯着他，她不信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会坐以待毙。

  苏晏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顾大花，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跳动。

  “办法，或许有。但也是一条死路。”

  “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