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想要逃却逃也逃不掉
作者:富多多
顾大花站在原地。
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铺子,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子怎么也压不住的火气。
傻子。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见到这种人。
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悬崖,是刀山火海,非但不跑,还自己一头扎进去。
图什么?
图死得快?还是图死后有个好名声?
名声能当饭吃吗?
顾大花想不通,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解约书,那上面“苏晏舟”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像是在嘲笑她的现实和凉薄。
帐篷里,黑娃他们陆续醒了。
“咦?苏秀才呢?”独眼龙揉着眼睛,伸长脖子看了一圈,发现那道病歪歪的身影不见了,他明显松了口气。
黑娃一骨碌爬起来,看见顾大花站在帐篷门口发呆,又看了看苏晏舟空荡荡的铺盖,也不由得叹气:“他这是走了,唉,我们该.......唉。”
他凑到顾大花身边,压低声音:“大花,不是我黑娃没良心。可那平安县是啥地方?鬼门关啊!”
“咱们好不容易从蛮子窝里逃出来,可不能陪着他去送死。他要去当英雄,咱们拦不住,可咱们得活命不是?”
“对对对,黑娃说得对!”
“咱们拿了金子,赶紧走吧!”
“去卧龙山!买地盖房,娶媳妇!”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那十几口沉甸甸的金子,是他们活下去的底气,也是他们摆脱苏晏舟这个“累赘”的理由。
他们催促着顾大花,让她赶紧收拾东西出发。
顾大花没说话。
她看着这群兴高采烈的乡亲,又抬头望向西方那条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路。
那条路,通往平安县。
也通往死亡。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晏舟的背影,孤单,瘦削,却又透着一股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
他就那么一个人,一匹马,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真的要就这么抛下他?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驾——”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承野骑着马,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停在了营帐前。
他一夜没睡,眼下泛着青黑,看见顾大花手里的解约书,又看了看她脸上的挣扎,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翻身下马,走到顾大花面前。
“他走了?”
“嗯。”顾大花闷闷地应了一声。
陆承野沉默片刻,接过亲兵递来的一个大包裹,里面是备好的冬衣和药材。“这些,你带上。卧龙山那边冬天也不好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顾大花,望向苏晏舟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陆承野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顾大花心湖里。
“我不如他。”陆承野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这些在沙场上舞刀弄枪,自诩为国为民的,在他面前,都只是莽夫。”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以前只当这是书上骗人的屁话。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傻子。”
陆承野的话,像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顾大花心中某个生了锈的枷锁。
她心里那份对苏晏舟“搭伙过日子”、“互相利用”的轻视,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转变为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依旧不认同他的做法。
在她看来,这就是以卵击石,是飞蛾扑火。
但是,她敬佩他的风骨。
这个病秧子,用他那副随时会散架的身体,扛起了一些她两辈子都未曾想过要去扛的东西。
顾大花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子烦闷消散了不少。
她将手里的解约书和那张写着“望一切安好”的纸条,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她转身,面对着黑娃和所有村民。
“我们走。”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果断。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晏舟有他的道,她顾大花,也有她的路。她首先要保证自己的人,能活下去。
“好嘞!出发!”
黑娃他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鹰愁崖辕门口。
陆承野亲自将他们送到关外。
十几辆装满了金子和物资的大车,在队伍中间,格外扎眼。
“顾姑娘,保重。”陆承野抱拳。
“陆将军,也保重。”顾大花坐在马上,回了一礼。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依依不舍的告别。
两队人马,就此分道扬镳。
一个向南,去往那传说中可以安身立命的卧龙山。
一个留在北境,继续镇守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
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走出很远,顾大花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雄伟的鹰愁崖在晨光中矗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那里,再也没有那个会跟她斗嘴,会算计她,又会在关键时刻替她挡刀的病秧子了。
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忍和牵挂,像藤蔓一样,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顾大花甩了甩头,想把这不合时宜的情绪甩掉。
她催动马匹,加快了速度。
去他娘的苏晏舟,去他娘的平安县!
老娘要带着金子,去过好日子了!
然而,就在顾大花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即将奔向新生时。
前方的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
那是一队通体漆黑的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重铠,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架极其奢华的四轮马车。
车身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四周挂着明黄色的帷幔,车顶上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便是在白天,也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顾大花的队伍停了下来。
黑娃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什么人?是……是山匪吗?”有人哆哆嗦嗦地问。
顾大花心头一沉。
山匪?
这天底下,哪有山匪敢用这种规制的车驾?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马车的车帘,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缓缓掀开。
一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北辰王。
他斜倚在车内的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目光像看一群蝼蚁一样,扫过顾大花和她身后的村民。
“顾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看得人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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