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想要抗旨不遵

  顾大花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陆承野。

  “陆承野，我明人不说暗话，我就问你一句。”

  “这旨意，我们能抗吗？如果连夜带着我那帮乡亲跑路，有多大把握能逃掉？”

  顾大花问出这话时，心里已经飞速盘算开了。

  跑，天大地大，往哪跑？

  北辰王能派人追杀，说明他掌控力极强，这北境之内，恐怕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可不跑，留下来去那个什么平安县，这不等于送死吗？

  陆承野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不敢直视顾大花那双清亮的眼睛。

  “抗旨是死罪，株连九族。”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逃？更不可能。”

  “王爷的鹰犬遍布北境，你们跑不出一百里，就会被当成逃兵和叛逆，就地格杀。届时，罪名坐实，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自责：“是我……是我害了你们。若不是我将你们的功劳如实上报，或许……”

  “打住。”顾大花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跟陆承野没关系。

  “知道了。”顾大花站起身，顺手把苏晏舟的轮椅往后拉了拉，“多谢陆将军告知。这酒，我们就不喝了，还得回去分金子。”

  她说完，推着苏晏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帅帐。

  陆承野看着那道单薄却倔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

  回到安置村民的营帐，里面依旧是狂欢的海洋。

  十几口大箱子敞开着，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黑娃抱着一根金条，正跟独眼龙掰手腕，嘴里还嚷嚷着：“这根是我的！我要拿它给我娘打个金镯子！”

  “凭啥是你的！大花说了，回去再分！”

  几个半大小子围着金子打滚，畅想着回家后买地置产的好日子。

  这泼天的富贵，砸得所有人都晕了乎乎的。

  顾大花推着苏晏舟进来，帐篷里的喧闹声小了一些。

  “大花回来了！”

  “快看，苏秀才也回来了！以后就是咱们的县太爷了！”

  一个机灵的汉子端着一碗热水道：“县太爷，喝口水暖暖身子。”

  顾大花将箱子关上。

  黑娃抱着金条，傻愣愣地问：“大花，你干啥？”

  顾大花环视一圈，深吸一口气，将陆承野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平安县，十年，八任县令，无一生还。”

  “什么？不……不可能！”黑娃第一个跳起来，他把金条往怀里一揣，瞪着眼珠子吼道，“王爷咋会害咱们？那可是县太爷！是天大的官！是赏赐！”

  他无法理解。

  他们明明是英雄，是功臣，怎么转眼就成了要去送死的人？

  这跟他从小听到大的那些忠君报国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是啊，大花，你是不是听错了？”

  “王爷赏了这么多金子，咋会害咱们呢？”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他们宁愿相信是顾大花弄错了，也不愿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富贵，是一碗断头饭。

  苏晏舟一直没说话。

  他抬起手，将那枚冰冷的官印从怀里拿出，轻轻放在了旁边一口箱子的盖子上。

  “官印是真的。”

  “死路，也是真的。”

  “明天，我们就得上路。”

  宋老三，哆嗦着嘴唇，眼神躲闪地看了一眼苏晏舟，然后转向顾大花，声音颤抖：“大花……要不……要不咱们让苏秀才自己去吧？”

  “他家平反了，他就该知足了，去当县令也是他的事，跟咱们……跟咱们没关系啊！”

  “对啊！冤有头债有主，王爷是让苏秀才去上任，又没让我们去！”

  “我们拿了赏钱，回家过日子就成了。”

  “这事本来就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跟着跑回来的……”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

  那些刚刚还围着苏晏舟喊“县太爷”的脸，此刻写满了畏惧和疏远。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离苏晏舟远远的，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

  在生死面前，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袍泽之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黑娃一脚踹在那个宋老三的胸口。

  宋老三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忘了在卧龙山是谁救的你们？忘了在鹰愁涧是谁出的主意？”

  黑娃指着那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现在看苏秀才落难了，就想把他推出去挡刀？你们还是不是人！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虽然黑娃站了出来，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苏晏舟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那个被踹倒的宋老三，也没有看为他出头的黑娃。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大多数，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这就是人性。

  趋利避害，见风使舵。他早就看透了，不是吗？

  他甚至有些想笑。

  笑自己，在鹰愁崖大营里，听到那句“回家”时，心里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暖意。

  真是可笑。

  他苏晏舟，从来都是一个人。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与此同时，陆承野的帅帐内。

  几名心腹副将围在火盆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已经从陆承野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

  “砰！”

  一名络腮胡的副将一拳狠狠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王爷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为北境卖命？”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那顾大花和苏晏舟，是拿命换来的功劳！就这么把人往死路上推，他娘的，老子不服！”

  “老张，小声点！”另一名较为冷静、文士模样的副将皱眉道，“王爷这么做，恐怕不只是针对他们两个。”

  他看向沉默不语的陆承野，压低声音分析道：“王爷这是在敲山震虎。顾大花和苏晏舟的功劳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将军您的人。王爷是在借此事，敲打将军您啊！他在告诉所有人，这北境，到底谁说了算。”

  这话一出，众人这才明白这背后更深一层的寒意。

  他们看着陆承野。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无所畏惧的将军，此刻却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要保的人被推向深渊，无能为力。

  他们都知道，陆承野最好的选择，是明哲保身，是装聋作哑。

  可他没有。

  他冒着得罪王爷的风险，将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大花他们。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让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从心底里感到敬佩。

  “扑通！”

  络腮胡副将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将军！末将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您说打哪，我们就打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