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平安县，不平安
作者:富多多
顾大花总觉得不对劲。
太顺了。
北辰王是什么人？
那是能把几百条人命当诱饵扔出去连眼都不眨的主。
这种人，会因为两个难民立了功，就又是平反又是封官，还赏这么多钱？
而且，陆承野的反应太反常了。
陆承野站在那，手里捏着圣旨的一角，指节发白。
他看着狂喜的黑娃他们，看着那堆金光闪闪的箱子，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甚至没敢看顾大花。
顾大花想不通，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走到箱子边，随手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很足，成色很好，是官铸的金子。
“大花！咱们发了！”黑娃抱着金子凑过来，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嗯，发了。”顾大花把金条扔回箱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先收起来，我们带回去再分。”
苏晏舟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崭新的官印，任由顾大花把他推了出去。
出了大帐，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停下。
这里能看见远处连绵的雪山，还有大帐里透出来的昏黄灯火。
“你怎么看？”顾大花靠在轮椅背上。
苏晏舟低头摩挲着那枚官印。
铜制的印章，上面刻着“平安县印”四个篆字，边缘锋利，还带着刚铸造出来的火气。
“平反是真的。”苏晏舟开口，声音很轻，“但这官，未必好当。”
“废话。”顾大花翻了个白眼，“要是好当，能轮得到你这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病秧子？平安县那是啥地方？”
“不止。”苏晏舟把官印翻过来。
“陆承野刚才没敢看我，恐怕这件事，另有内情。”
顾大花笑了笑，这不显而易见吗？
“顾姑娘。”顾大花转身。
是陆承野身边的亲兵队长，姓王。
这汉子平时是个直肠子，嗓门大得能吓哭小孩，但这会儿，他站在顾大花面前，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了？”顾大花问。
王队长没敢看她的眼睛，盯着地上的雪：“将军有请。”
“这时候？”顾大花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了，“不都喝完庆功酒了吗？”
王队长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不忍，最后只是抱拳行了一礼：“姑娘去了就知道了。还有苏公子，也请一并过去。”
顾大花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行，带路。”
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
到了帅帐门口，王队长停下脚步，没进去通报，只是侧身掀开了帘子：“二位请。”
帐篷里没点灯。
只有中间那个巨大的火盆里，炭火烧得通红，时不时爆出一两颗火星子，发出“噼啪”的声响。
光线昏暗，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阴影里。
陆承野没穿甲胄，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中衣，坐在沙盘前的太师椅上。
他背对着门口，整个人陷在阴影里，肩膀塌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和颓败。
桌案上摆着三坛烈酒。
两坛已经空了，滚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炭火的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顾大花推着苏晏舟走进去。
“陆将军？”顾大花喊了一声。
陆承野的身子颤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借着火光，顾大花看清了他的脸。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看着顾大花和苏晏舟，眼神有些发直，看了很久，久到顾大花都以为他是不是喝傻了。
“坐。”
陆承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铁片在摩擦。
顾大花也没客气，拉过椅子坐下，顺手把苏晏舟的轮椅推到火盆边。
陆承野拿起桌上仅剩的那坛酒，给面前的两个大碗倒满。
他的手很稳，酒液刚好与碗沿齐平，一滴没洒。
但他自己没用碗。
他抓起酒坛子，仰脖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也不擦，任由那种冰凉的湿意蔓延。
“喝。”陆承野吐出一个字。
顾大花看着陆承野：“陆将军，这大半夜的，把我们叫来，就为了看你借酒浇愁？”
陆承野没说话，又灌了一口。
“是不是那圣旨有什么问题？”顾大花把酒碗重重顿在桌上，酒水溅出来几滴，“还是说，这酒里下了毒，那是王爷赏我们的送行酒？”
“哐当！”
陆承野手里的酒坛子砸在桌上。
苏晏舟一直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陆承野发疯，手一直按在怀里的官印上。
过了许久。
陆承野背对着两人。
“我对不起你们。”
“陆将军言重了。”苏晏舟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可怕，“平反冤案，赏赐千金，擢升县令。这是天大的恩宠，何来对不起一说？”
“恩宠个屁！”
陆承野一拳狠狠砸在立柱上。
“咚！”
“苏晏舟，你是个聪明人，你会不知道那是什地方？”
陆承野指着苏晏舟怀里的位置，手指都在哆嗦。
“平安县……平安县……”
陆承野惨笑一声。
“那他娘的不是封赏！”
“那是流放！是送死！是催命符！”
“那是三不管的地界！那是土匪窝！那是这十年来，朝廷派去了八任县令，没有一个能活着撑过三个月的鬼地方！”
苏晏舟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枚官印，放在桌上。
“果然如此。”
他看着那枚印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平安县，不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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