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十个？我要取一百个

  鹰愁崖，中军大帐。

  庆功宴已经摆上了。虽然只有粗茶淡饭，加了点从蛮子那抢来的肉干，但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陆承野端着酒碗，走到顾大花和苏晏舟面前。

  他没说话，先是一仰脖，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统领三万大军、连王爷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定海神针，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两个一身布衣的平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将军！”副将们惊呼。

  陆承野没起，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沉闷而郑重：“这一拜，是替鹰愁崖三万将士拜的。是替北境数百万百姓拜的。”

  “若无二位，鹰愁崖守不住。若无二位，这北境的天，就塌了。”

  顾大花吓了一跳，赶紧跳开：“哎哎哎，陆将军你这是干啥？折寿啊！快起来快起来！”

  她伸手去扶，却被陆承野轻轻挡开。

  陆承野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晏舟。

  “苏公子。”

  苏晏舟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那个空酒杯，神色淡淡：“陆将军有话直说。”

  “刚才王爷的回信到了。”

  陆承野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王印的信函，双手递过去：“以此战功，苏家冤案，王爷准了。即刻重审，彻查到底！”

  苏晏舟的手猛地一颤。

  他盯着陆承野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弄。

  但没有。陆承野的眼里只有坦荡和敬重。

  他低下头，将那封信死死按在胸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爹……”

  一声极低的呢喃，消散在喧闹的庆功宴里。

  顾大花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发酸。

  她走过去，拍了拍苏晏舟的肩膀，没说话。

  苏晏舟抬起头，眼里的红意已经退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但顾大花看得出来，他身上那股子随时要拉着世界一起毁灭的戾气，散了。

  “陆将军。”苏晏舟收好信，端起面前的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谢了。”

  陆承野笑了。

  “从今日起，二位便是我鹰愁崖最高级别的座上宾！”陆承野环视四周，大声宣布，“见二位如见本将！谁敢不敬，军法处置！”

  “是！”众将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庆功宴还在继续。

  几坛子烈酒下肚，大帐里的气氛热得能把顶棚掀翻。

  黑娃喝高了，踩在凳子上，手里抓着根啃了一半的羊腿，唾沫星子横飞：“当时我就在那马车底下，蛮子的刀离我脑瓜顶就这么点儿！”

  “我怕吗？我黑娃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咋写！我反手就是一……一那个啥！”

  “一啥？”独眼龙在下面起哄，脸喝得红成了猴屁股。

  “一……一泡尿！”黑娃打了个酒嗝，“滋他一脸！”

  几个把总笑得直拍大腿，也不嫌弃这帮泥腿子粗鄙，反而觉得这才是真性情。在这里，命是捡回来的，脸面算个屁。

  顾大花坐在主位下首，手里转着个空酒杯。

  活着真好。

  苏晏舟坐在她旁边，腰背挺得笔。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风夹着雪沫子卷进来，把靠门口的一盏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传令兵跪在地上，嗓门尖细：“王爷旨意到——！”

  黑娃吓得一哆嗦，从凳子上滑下来，差点啃一嘴泥。

  独眼龙赶紧把他拽起来，两人慌手慌脚地擦嘴、整衣服。

  陆承野放下酒碗。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甲胄，脸上那点醉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摆案，跪迎。”

  顾大花看了一眼苏晏舟。

  这人不高兴。按理说，

  立了这么大功，王爷来旨意那是天大的喜事，可苏晏舟这脸色，比要去奔丧还难看。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把带血的匕首。

  一行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里捧着个明黄色的卷轴。

  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

  太监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顾大花和苏晏舟身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很怪，嘴角扯着笑，眼皮子却耷拉着，透着股子阴阳怪气。

  “各位接旨吧。”太监尖着嗓子喊。

  陆承野率先撩起战袍，单膝跪地。

  哗啦啦一片甲叶碰撞声，满帐的将领全都跪下了。

  顾大花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苏晏舟，两人也跟着跪在后面。

  太监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王爷诏曰：苏家经商投毒一案，经查实，系奸人诬告，证据确凿。今特赐平反，恢复苏家清誉，归还祖宅田产。”

  苏晏舟猛地抬头。

  他死死盯着那卷明黄色的布帛，眼眶瞬间红了。

  平反了。

  那个压在他身上，压在苏家满门冤魂身上十几年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太监顿了顿，眼神玩味地看了一眼苏晏舟，继续念道：“苏晏舟奇袭蛮营，智勇双全，立下不世之功。特破格擢升为平安县县令，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平安县。

  黑娃在后面憋不住了，嗓子里发出“咕涌”一声怪响。

  县令？苏秀才成县太爷了？那可是他们的父母官！以后他们在县里还不得横着走？

  苏晏舟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了泥土里。

  衣锦还乡。

  这是多少读书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一个戴罪之身，摇身一变成了家乡的父母官，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桥段。

  太监没理会下面的动静，目光转向顾大花。

  “民女顾大花，协同作战，勇冠三军。特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其余协同义士，皆赏银百两。”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抬着十口大箱子走了进来。

  “砰！”

  侍卫打开箱盖。

  金光。

  刺眼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帐。

  满满当当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座小金山。

  大帐里响起了整齐的吸气声。

  黑娃和独眼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这辈子别说见，就是做梦都没梦见过这么多钱。

  “谢恩吧。”太监合上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承野。

  “末将……领旨谢恩。”

  陆承野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有些发涩。

  太监没多留，连陆承野让人端上来的热茶都没看一眼，一挥拂尘：“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叨扰将军的庆功酒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这大帐里有瘟疫。

  太监一走，大帐里瞬间炸了锅。

  “金子！真是金子！”

  黑娃嗷的一嗓子扑了上去，抱起一根金条就往嘴里塞。“嘎嘣”一声，牙差点崩了，但这傻小子咧着嘴笑得哈喇子直流：“软的！是真的！咱们发财了！”

  独眼龙他们也围了上去，摸摸这个，抱抱那个，一个个丑态百出。

  周围的将领们看着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也没嘲笑，反而跟着起哄：“黑娃兄弟，有了这钱，回去能娶十个媳妇了吧？”

  “十个？我要娶一百个！”黑娃豪气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