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子时。

  蛮族大营陷入了安静，只有风扯动旌旗发出的猎猎声响。

  苏晏舟缩在干草堆深处，手指搭在脉搏上，一下，两下。

  他那张涂满污泥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眼皮偶尔跳动。

  他在算时间，也在算命。

  那几坛加了料的酒送进去两个时辰了，按照蛮子那种鲸吞牛饮的喝法，药效该发作了。

  再加上这几日，顾大花一直往蛮子得食物里面加巴豆。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顾大花。

  这女人正盘腿坐着，手里攥着个火折子，盯着那被风吹得狂舞的帐篷帘子，像头盯着猎物的孤狼。

  她不抖，也不怕，甚至还有点兴奋。

  苏晏舟收回视线，心里自嘲。

  自己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真到了这要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节骨眼，心跳得快把肋骨撞断了。

  反倒不如顾大花，心大得能跑马。

  “风够大了。”

  顾大花把火折子往怀里揣了揣。

  “西北风，老天爷都在帮咱们。这把火要是烧不起来，我都对不起这风。”

  远处传来几声闷响。

  连串的屁声，紧接着是咒骂和急促的脚步声。

  苏晏舟嘴角扯了一下。

  巴豆粉，加量的。

  为了这玩意儿，顾大花差点把空间里的存货掏空。

  几个负责巡逻的蛮子兵捂着肚子，夹着屁股，脸色蜡黄地往茅房方向冲。

  原本严密的巡逻线，瞬间露出了几个大口子。

  蛮子体格是壮，但这泻药专治各种不服，拉得脱了水，任你是草原雄鹰也得变成软脚虾。

  “动手。”

  苏晏舟深吸一口气，气流顺着喉管钻进肺叶，带起一阵刺痛。

  他把手拢在嘴边，学着记忆里的调子。

  “咕——咕咕——”

  凄厉的夜枭叫声穿透风雪，在营地上空回荡。

  这声音并不完美，甚至带着点中气不足的颤音，但在这种鬼天气里，没人会在意一只冻得发抖的鸟。

  西边，囚笼方向。

  赵铁柱靠在木桩上，那条断腿疼得钻心，但他没哼一声。

  听到那一嗓子鸟叫，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死灰瞬间散去，燃起两团鬼火。

  他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那把刻着野字的匕首。

  “兄弟们。”赵铁柱低吼一声。

  周围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齐刷刷抬头。

  赵铁柱反手握刀，将刀尖插进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眼。

  这锁有些年头了，蛮子大概也没想过这群残废能有力气撬锁。

  “咔哒。”

  一声脆响。

  锁开了。

  赵铁柱一脚踹开笼门，拖着那条断腿，第一个冲了出去。

  外面只有两个看守。其余的都在茅房里排队。这两个倒霉蛋正靠在火堆边打盹，听到动静刚要睁眼，一块在那磨得尖利的石头就砸了下来。

  “砰！”

  脑浆崩裂。

  另一个看守反应过来，刚要拔刀喊人，三个北辰军士兵扑了上去。

  他们没有兵器，就用手，用牙。

  一个人抱住蛮子的腿，一个人死死掐住蛮子的喉咙，另一个人张开嘴，狠狠咬在蛮子的颈动脉上。

  “噗嗤！”

  鲜血喷涌，溅了那士兵一脸。

  他没松口，反而更用力地撕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蛮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赵铁柱捡起地上的弯刀，在手里掂了掂。

  刀身冰凉，那股熟悉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几十个残兵，加上被释放出来的几百个中原奴隶，汇成一股复仇的洪流。

  他们冲进旁边的帐篷，见人就砍，见火就放。

  被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西边的骚乱很快惊动了整个大营。

  “怎么回事？哪来的喊杀声？”

  “奴隶暴动了！快！去镇压！”

  号角声响起。大批的蛮子兵从睡梦中惊醒，提着裤子，骂骂咧咧地往西边冲。在他们看来，一群手无寸铁的奴隶闹事，就像羊圈里的羊想造反，几鞭子下去就老实了。

  大营东侧，粮仓。

  这里原本守卫森严，三步一岗。

  但此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西边的喊杀声吸引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守卫也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还在那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顾大花猫着腰，像只黑色的狸猫，贴着帐篷的阴影快速移动。

  她到了。

  巨大的粮仓就在眼前，堆积如山的粮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那是北境三万将士的救命粮，也是蛮子过冬的依仗。

  顾大花手按在粮垛上。

  收？

  不，收不完，只能收走北境的粮食。

  这粮草太多了，而且一旦凭空消失，动静太大，容易把自己暴露在妖魔鬼怪的传言里。

  那就烧。

  得不到，就毁掉。谁也别想吃。

  顾大花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

  “下辈子投胎，别来这种鬼地方。”

  她手一松，火折子落在地上那条早就泼好的火油线上。

  “轰——！”

  火苗接触到火油，瞬间爆燃。

  那火不是一点点烧起来的，而是像一条愤怒的火龙，顺着顾大花这几天精心布置的油路，瞬间窜上了粮垛顶端。

  风助火势。

  干燥的粮草、木质的支架、涂了油脂的毡布，全是最好的燃料。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半个粮仓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守卫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尖叫。

  但晚了。

  顾大花没停。她转身冲向旁边的马厩。

  那里拴着几千匹战马。

  顾大花从袖子里甩出两颗掌心雷，狠狠砸进马群里。

  “砰！砰！”

  爆炸声惊了马。

  本就因为吃了巴豆而腹痛难忍的战马，被这巨响和火光一激，彻底炸了营。

  它们嘶鸣着，挣断缰绳，踢翻围栏，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几个想过来救火的蛮子兵，直接被受惊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顾大花站在阴影里，看着这场杰作。

  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她的眉毛，但她觉得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走！”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了她的胳膊。

  苏晏舟脸色苍白，但他跑得很快。

  “别看了，再看就把自己烤熟了。”苏晏舟拉着她往回跑，“趁乱，去奴隶营。”

  整个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西边是奴隶暴动，东边是粮仓大火，中间是马群炸营。

  蛮子的千夫长、百夫长们吼破了嗓子，挥舞着马鞭想要维持秩序，但在这种混乱下，谁还听得见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