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醒了

  顾大花顺势滚了两圈，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两人被粗暴地扔进了一辆囚车。

  这车本来是运牲口的，栏杆上全是干涸的粪便和血迹。

  车里已经挤了七八个人，都是从边境村落抓来的中原百姓，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眼神麻木。

  顾大花和苏晏舟一被扔进来，那些人只是稍微挪了挪屁股，给让出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连头都没抬。

  车轮滚动。

  顾大花缩在角落里，把苏晏舟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用身体挡住寒风。

  苏晏舟醒了。

  是被颠醒的，也是被臭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根根粗大的木栅栏，还有顾大花那张脏得像花猫一样的脸。

  “地府……这么臭？”苏晏舟虚弱地问了一句。

  “想得美。”顾大花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蛮子的运粮车。咱们混进来了。”

  苏晏舟眼神闪了闪，很快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他没说话，只是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背后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进了运输队，就等于拿到了进入蛮族大营的通行证。

  “你那药不错。”苏晏舟闭上眼，“回头再给我弄点。”

  顾大花翻了个白眼：“想得美，省着点用，那是保命的。”

  两日后。

  车队终于停了。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荒原上那种凛冽的寒风味，而是混杂着马粪、炊烟、汗臭，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到了！都给老子下来！”

  蛮子兵用刀背敲打着栅栏，把车里的人像赶牲口一样赶下来。

  顾大花扶着苏晏舟，踉踉跄跄地跳下车。

  一抬头，两人都愣住了。

  大。

  太大了。

  眼前的蛮族大营，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无数顶白色的毡房像蘑菇一样扎在草原上，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

  这里是蛮族的主力大营。

  “看什么看！快走！”

  一记鞭子抽在顾大花背上。

  她闷哼一声，低下头，扶着苏晏舟混在人群里，被赶进了一个用巨大圆木围起来的营地。

  这就是奴隶营。

  一脚踏进去，仿佛从人间跌进了地狱。

  泥泞的地上到处都是污秽，衣不蔽体的奴隶们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干活。

  有的在搬运沉重的粮草，有的在清理马厩。稍有停歇，监工的鞭子就会雨点般落下。

  角落里，几具尸体随意堆叠着，还没来得及清理，已经冻硬了。

  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营地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

  几个蛮子兵正围坐在火堆旁喝酒，火架上烤着几块肉。

  顾大花吸了吸鼻子，那股肉香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那不是羊肉。

  那形状……那是大腿。

  苏晏舟显然也看出来了。他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泛起一股青灰色的死气。

  他死死盯着那堆火，胃里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哈哈哈哈！这两脚羊的肉就是嫩！”一个蛮子撕下一块肉，大口咀嚼着，满嘴流油，“比那老羊肉强多了！”

  “那是，尤其是这南边来的，皮细肉嫩。”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关着十几个年轻女子。

  她们大多衣裳破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有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已经疯了，在那嘿嘿傻笑。

  几个蛮子兵走过去，指指点点，像是在挑选今晚的玩物。

  “那个！那个胸脯大的，给千夫长送去！”

  “那个小的留给我，我就喜欢这种没长开的！”

  顾大花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是把他们中原人当成了牲口，当成了食物，当成了泄欲的工具。

  她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紧。

  “这群……畜生……”

  顾大花牙齿咬得咯吱响，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种想要拔刀冲上去砍死这帮杂碎的冲动，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

  苏晏舟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冰凉。

  顾大花转头。

  苏晏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火堆上，钉在那些被当作食物的同类身上。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和凉薄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伪装。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背后的伤口因为肌肉的剧烈收缩而崩裂，鲜血渗透了皮袍子，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顾大花。”

  “这地方，不该存在。”

  顾大花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底那股子猩红压下去。

  她反手握住苏晏舟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嗯。”

  顾大花点头，眼神冷得像刀子，“这里的每一个蛮子，都得死。我发誓。”

  这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为了军粮。

  是为了那些被烤在火架上的肉，为了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女人，为了这遍地的人间炼狱。

  “干活去！新来的，别愣着！”

  监工的鞭子甩了过来。

  顾大花身子一缩，拉着苏晏舟躲开了那一鞭。

  “这就去！这就去！”

  她脸上堆起卑微的笑，腰弯得比谁都低，拉着苏晏舟钻进了人群最密集、最脏乱的角落。

  那里堆满了喂马的干草，臭气熏天，但能挡风，也能挡住监工的视线。

  两人缩在干草堆里。

  苏晏舟靠在木桩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才那股子怒火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此刻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先活着。”

  顾大花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没舍得吃的干粮，塞进苏晏舟手里，“吃。”

  苏晏舟看着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没有嫌弃，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顾大花透过干草的缝隙，开始打量这个营地。

  她在找两样东西。

  一是粮仓。

  二是帮手。

  这几千个奴隶里，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百姓，已经被吓破了胆，指望不上。

  但很快，她的目光停住了。

  在营地的西侧，有一片被单独隔开的区域。

  几十个男人被铁链锁在一起，正在搬运最沉重的石料。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全是鞭痕和烙印，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

  监工的鞭子抽在他们身上，没人叫唤，没人求饶。

  “那是……”顾大花眯起眼。

  “北辰军。”

  苏晏舟咽下最后一口饼子，目光幽深，“看他们的脚。”

  顾大花看过去。

  那些人的脚上，虽然穿着破烂的草鞋，但步伐稳健，落地生根。

  这是常年行军打仗练出来的下盘功夫。

  “是鹰愁崖前线被俘的兵。”苏晏舟低声说道，“没被杀，也没被当成口粮，是因为蛮子想用他们当苦力，修筑工事。”

  “还有火气。”

  顾大花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汉子的眼神。

  那汉子在经过蛮子监工身边时，眼神像刀子一样在监工脖子上刮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收回去了，但那一瞬间的杀意，藏不住。

  “这帮人，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