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中原人？杀了

  顾大花盯着他看了几秒，肩膀一松，重新坐回去：“成，信你这一回。”

  只要黑娃他们没事，她就没了后顾之忧。

  至于苏晏舟……那祸害命硬，她两在一起，就算是死，也肯定是她先死。

  陆承野坐回凳子，伸手入怀，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推到顾大花面前。

  “这是什么？”顾大花拿起来掂了掂。

  “金疮药，还有一颗解毒丸。”陆承野低声道，“从老军医那抠出来的。蛮子的箭头上常抹狼毒，这药能救命。”

  顾大花没客气，直接塞进怀里。

  陆承野又解下腰间那把短匕，连着鞘一起拍在桌上。

  匕首鞘是鲨鱼皮的，磨得有些发亮，刀柄上镶着一颗暗淡的红宝石。

  “破甲。”陆承野手指摩挲着刀鞘，“我十岁第一次上战场，父亲送我的。这些年它喝了不少蛮子的血，削铁如泥。”

  他把匕首推过去：“带着防身。遇到硬茬子，别硬拼，捅完就跑。”

  顾大花拔出匕首。

  寒光一闪，寒气逼人。

  确实是好东西。

  她没推辞，将匕首插回鞘中，别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

  “谢了。”

  顾大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酒喝了，肉吃了，东西也拿了。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陆承野，守好这鹰愁崖。别让我回来的时候，家没了。”

  毡布掀开，风雪倒灌进来。

  顾大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陆承野僵立在原地，看着那块晃动的毡布。

  他想追出去，想把人拉回来，想把那见鬼的军令撕个粉碎。

  但他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是这三万大军的主帅，身后是数百万百姓的性命。他不能任性。

  “啊——！”

  陆承野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坚硬的石墙上。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空落落地漏着风。

  这一夜，鹰愁崖的风声，像极了呜咽。

  ……

  翌日清晨。

  雪停了，天却没放晴，灰蒙蒙地压在头顶，透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抑。

  军营西侧，一处平时用来运送粪便和垃圾的偏门悄悄开了条缝。

  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停在那儿。

  车辕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拉车的是两匹看着有些掉毛的老马，这是苏晏舟特意挑的，看着废，其实脚力极稳，是跑长途的好手。

  顾大花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头上裹着那块脏兮兮的头巾，把脸遮了大半。

  苏晏舟从阴影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个破包袱。

  他换了身粗布衣裳，里面却穿了陆承野送来的软甲。

  “都准备好了？”顾大花瞥了他一眼。

  “嗯。”苏晏舟把包袱扔进车厢，自己也爬了上去，“地图在脑子里，酒在车底下，命在裤腰带上。”

  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军营。

  没有送行的人。

  除了那个负责开门的心腹亲兵，没人知道这两个不起眼的难民，正要去干一件把天捅个窟窿的事。

  “走吧。”苏晏舟放下帘子，声音平淡，“别让蛮子等急了。”

  顾大花一抖缰绳。

  “驾。”

  老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风吹落的雪沫掩盖。

  马车出了偏门，拐进了一条蜿蜒向西的古道。

  军营最高处的瞭望塔上。

  陆承野披着大氅，立在风口。

  他手里举着千里镜，镜头里，那辆破马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红了他的眼眶。

  “活着。”

  陆承野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与此同时。

  中军大帐内，地龙烧得正暖。

  北辰王坐在那张巨大的虎皮椅上。

  “走了？”他问。

  太监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回王爷，走了。那两个鱼饵已经放出去了，按脚程，这会儿应该快进蛮子的游猎区了。”

  “嗯。”

  北辰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投向面前的沙盘。

  他伸手拿起一枚红色的棋子，那是代表赤羽卫的奇兵。

  “鱼饵入水，鱼群就会躁动。”

  北辰王将棋子重重按在蛮族粮仓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等蛮子的注意力都被那两个蠢货吸引过去，这把尖刀，就能直插他们的心脏。”

  太监附和道：“王爷英明神武，运筹帷幄。那两个难民能为王爷的大计献身，也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北辰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中的核桃。

  至于那两个难民的死活？

  谁在乎呢。

  棋子嘛，就是用来牺牲的。

  离开军营不过一个时辰。

  天色愈发阴沉，风里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顾大花把衣领竖起来，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冷风。

  “苏晏舟。”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前面就是葫芦口了，过了那儿，就是蛮子的地盘。”

  车厢里传来苏晏舟闷闷的声音：“把酒备好。蛮子的鼻子比狗还灵，咱们这身骚味，瞒不过去。”

  顾大花伸手摸了摸车座底下的暗格，那里藏着几坛烈酒，还有苏晏舟特制的佐料。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入一片狭窄的山谷。

  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顾大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里的马鞭攥得死紧。

  突然。

  “嗖——”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哨音，从左侧的山崖上射了下来，直直钉在马车前方三步远的雪地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老马受惊，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顾大花猛地拉住缰绳，稳住马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手悄悄摸向腰后的破甲。

  山崖上，几块积雪滚落。

  紧接着，一阵怪异的呼哨声响起。

  七八个骑着矮马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山石后面转了出来。

  他们穿着脏兮兮的皮袍子，头戴毡帽，手里提着弯刀，脸上涂着红红绿绿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贪婪又残忍的眼睛。

  蛮族游骑兵。

  领头的蛮子是个独眼，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破马车。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地上的车辙印上，又扫过顾大花那张虽然涂了灰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脸。

  “中原人。”

  独眼蛮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用生硬的中原话狞笑道：“头儿说了，不用管这几只苍蝇。但这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他挥了挥手里的弯刀，刀锋指着顾大花。

  “男的杀了，女的带回去。这大冷天的，正好缺个暖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