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临死,托孤
作者:富多多
与此同时,军营的另一个角落。
伙夫营。
这里是整个军营最脏乱的地方,到处堆满了烂菜叶子和泔水桶。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杂役,正推着一辆独轮车,往营地边缘的垃圾堆走去。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那顶破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杂役停下车,左右看了看。
四下无人。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又从泔水桶的夹层里摸出一只灰扑扑的鸽子。
这鸽子毛色杂乱,跟野鸽子没什么两样,就算是飞在天上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杂役动作熟练地将一张极薄的字条塞进竹筒,绑在鸽子腿上。
手一扬。
鸽子扑棱着翅膀,钻进了灰蒙蒙的天空,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杂役做完这一切,若无其事地推起独轮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继续往垃圾堆走去。
两天后。
西域蛮族大营。
最大的那座金顶王帐内,炭火烧得正旺,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蛮族的主帅,呼延灼,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
他身材魁梧如熊,满脸横肉,手里抓着一只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报——!”
一名斥候掀帘而入,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个小竹筒。
“大帅!鹰愁崖那边的飞鸽传书!”
呼延灼扔下羊腿,在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貂裘上随意擦了擦手,接过竹筒,捏碎火漆,倒出里面的字条。
他虽然长得粗鲁,却识得汉字。
展开字条扫了一眼,呼延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旁的蛮族将领们面面相觑。
“大帅,何事如此好笑?”一名副将问道。
“你们看。”呼延灼把字条扔给副将,“那个北辰王,怕是老糊涂了,或者是被咱们吓破了胆。”
副将接过字条,念道:“北辰王遣妇孺十余人,伪装难民,欲袭粮仓。”
帐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哄笑声。
“妇孺?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一群娘们和孩子?”
“就凭这几个人,也想来偷咱们的粮仓?他们是来偷着吃的吧?”
“我看那北辰王是没人可用了,居然派一群两脚羊来送死!”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千夫长站起来,拔出腰刀,狞笑道:“大帅,给我一百骑,我去把这群苍蝇捏死,把那娘们的头砍下来给大帅当夜壶!”
呼延灼摆了摆手,脸上满是轻蔑。
“一百骑?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他端起面前的一碗马奶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
“这是北辰王的诡计,想用这点小动静引我们分兵。”呼延灼把碗重重摔在地上,“或者是想让我们觉得他已经穷途末路,诱我们冒进。”
“不管他打什么算盘,派一群残废和女人来,本身就是对我们草原雄鹰最大的侮辱!”
呼延灼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传令下去!”
“外围的游骑,不必理会这群苍蝇。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群两脚羊能翻出什么浪花。”
“各部给我盯紧了鹰愁崖的主力!那才是块硬骨头。”
“至于这几个来送死的难民……”呼延灼冷笑一声,一脚踢开地上的羊骨头,“不值得我们浪费哪怕一支箭。等他们饿死在草原上,自然有狼群去收拾。”
“是!”
众将领齐声应诺,脸上都挂着残忍而戏谑的笑。
在他们眼里,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
对手已经沦落到要靠妇孺来搞偷袭的地步,离崩溃也不远了。
夜深了,雪下得紧。
陆承野站在哨塔的射击孔前,手里捏着个粗瓷酒碗,此刻却写满了颓丧。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承野仰脖将碗里的烈酒灌下,辛辣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却暖不热心口那团凉意。
“来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顾大花掀开挂在门口那块破烂的挡风毡布,抖了抖身上的雪。
她没穿那身难民的破棉袄,换了件稍微合身的皮甲,那是陆承野让人悄悄送去的。
“大半夜把人叫这儿来,就为了喝西北风?”顾大花走到火盆边,伸手烤了烤冻僵的指头,视线扫过桌上那坛酒和几块风干肉。
陆承野转过身。
他看着顾大花。
她瘦了,脸颊凹陷,颧骨显得有些高,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对不起。”
陆承野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要被风吹散,“我没能劝住王爷。”
顾大花烤火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手背继续烤。
“猜到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怨气,“咱们这种泥腿子,在王爷眼里撒也不是。能当个饵,替他的精兵强将引开蛮子,那是咱们祖坟冒青烟。”
陆承野心头一抽,眼底全是红血丝:“大花,我……”
“行了。”顾大花打断他,抓起桌上的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别整那副死出。你是将军,他是王爷,军令如山,我不怪你。”
她端起酒碗,冲陆承野举了举:“再说了,富贵险中求。万一我真把那军粮弄回来了,以后在下河村横着走,谁敢说个不字?”
陆承野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更堵得慌。
他了解顾大花。
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怕死,比谁都惜命。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如果不是为了那个村子,她绝不会去干这种送死的买卖。
“坐。”陆承野拉开一条长凳。
两人隔着火盆对坐。
顾大花咬了一口风干肉,硬得崩牙,她费劲地嚼着:“陆承野,我有事托你。”
陆承野放下酒碗:“你说。”
顾大花咽下嘴里的肉,收起了脸上的浑不在意,眼神钉在陆承野脸上:“我这次去,能不能回来看造化。”
“黑娃、独眼龙,还有我那些舅舅们,他们脑子直,容易被人当枪使。”
“他们都留在伤兵营里。我要你保他们。”
顾大花身子前倾,盯着陆承野的眼睛:“如果我回不来,你要把他们全须全尾地送回下河村。少一根头发,我做鬼都饶不了你。”
陆承野看着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右手握拳重重锤在左胸甲胄上。
“我答应你。”
陆承野字字千钧:“我以陆家三代镇守北境的荣耀起誓。”
“只要我陆承野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人动他们分毫。他们是你兄弟,便是我陆承野的袍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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