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苏晏舟向来不是好人

  “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在军营的花名册上，你们是来历不明、意图刺探军情的奸细。”

  “陆将军虽然暂时保了你们，但他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太监上前一步，逼视着顾大花：“要么，接下这恩典，去拼那九死一生；要么，现在就抗旨不遵。”

  “咱家身后的这几位，手里的刀可是快得很，立刻就能让你们人头落地。”

  身后的四个大内高手齐刷刷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顾大花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而且……”太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只是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实话告诉你们，那批军粮，是鹰愁崖这三万将士过冬的口粮。”

  “若是寻不回，不用蛮子打，再过半个月，这三万人都得饿死。”

  “到时候防线一垮，蛮子长驱直入，别说你们，这北境五州数百万百姓，都得变成蛮子刀下的亡魂。”

  “王爷说了，这是你们唯一赎罪的机会，也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道德绑架。

  顾大花最恨这一套，可偏偏这一套最管用。

  她想起了下河村，想起了姥姥，想起了刚被她埋在路上的二狗和栓子。

  帐篷外。

  陆承野站在阴影里，拳头砸在粗糙的木桩上，木屑扎进肉里，渗出血珠。

  他进不去。

  那几个大内高手守在门口，手里拿着王府的金牌。

  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深入腹地”，“夺回军粮”。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批军粮是被蛮子的精锐骑兵劫走的，早就运回了大后方。

  让十几个难民去抢回来？

  明明他都告诉王爷了，大花几人是为他们武器来了，可是王爷还是如此。

  陆承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冲进去，除了把自己也搭进去，救不了任何人。

  帐篷内。

  太监见顾大花不说话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挥了挥手，对那几个高手说道：“把这疯婆娘带出去，让她去外面冷静冷静。咱家有几句体己话，要单独跟苏公子说。”

  “我不走！”顾大花刚喊了一声，就被两个高手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大花，去吧。”苏晏舟突然开口。

  顾大花咬了咬嘴唇，不再挣扎，被拖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太监和苏晏舟。

  太监脸上的冷笑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走到苏晏舟身边，蹲下身，视线与苏晏舟齐平。

  “苏公子，是个聪明人。”太监压低了声音，“王爷知道，这一趟对别人是送死，但对你苏公子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

  苏晏舟垂着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草民愚钝，不知机会何在。”

  “呵呵。”太监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佩。

  苏晏舟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苏家的家传玉佩，当年抄家时遗失的另一半。

  “王爷已经查到了。”太监把玉佩在手里晃了晃，“当年构陷你父亲的罪证。”

  苏晏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父亲。

  那个一身傲骨，最后却在狱中含冤而死，尸体被草席一卷扔去喂狗的父亲。

  这是苏晏舟心里的一根刺。

  “只要你完成这次任务，把军粮带回来。”太监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那王爷不仅会亲自为你父亲翻案，恢复苏家清誉，更会保举你入朝为官。”

  “苏公子，你满腹经纶，难道真甘心在这乱世里当个流民？当个随时会被人踩死的蚂蚁？”

  “重振苏家门楣，让你苏家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瞑目。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吗？”

  太监把玉佩轻轻放在苏晏舟的膝盖上。

  玉佩冰凉，却烫得苏晏舟浑身发抖。

  他想要吗？

  做梦都想。

  他之所以活得这么狼狈，这么算计，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重新站到那个位置上，把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人，一个个踩进泥里吗？

  可是，他也清楚，这是个饵。

  北辰王这是在拿他当刀使。

  无论结果如何，北辰王都是赢家。

  苏晏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满腐臭的空气。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在太监看来，就是默认。

  读书人嘛，总得还要点矜持，还要在心里权衡一下利弊。

  “咱家就在外面候着。”太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明天队伍出发。苏公子，可别让王爷失望啊。”

  顾大花被那两个大内高手像扔麻袋一样扔回帐篷时，苏晏舟正靠在角落的立柱上，闭着眼，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轻一点吗？”顾大花揉了揉被捏青的胳膊，骂了一句，在离苏晏舟三步远的地方坐下。

  顾大花从怀里掏出半个干硬的馒头，这是刚才被拖出去时顺手从地上捡的。

  她也不嫌脏，擦了擦上面的灰，小口啃着。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苏晏舟没动，也没睁眼。

  但他没睡。

  那块残缺的玉佩此刻正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上。

  北辰王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翻案。

  复仇。

  重振门楣。

  这些曾经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现在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刀。

  接，是九死一生。

  不接，现在就是死期。

  苏晏舟缓缓睁开眼，借着帐篷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向正在啃馒头的顾大花。

  她吃得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她似乎总是这样，不管身处什么绝境，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能活得劲劲儿的。

  苏晏舟的目光在她那只并不算大的手上停留了许久。

  ……

  天亮了。

  第一缕光线刺破帐篷的昏暗时，苏晏舟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腿麻了，身形晃了一下。

  顾大花警觉地睁开眼，手里的半个馒头还没吃完，瞬间塞回怀里，手按在了腰间，那里虽然没刀，但她空间里有。

  “醒了？”顾大花声音沙哑。

  苏晏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大花。”

  “干啥？”

  “我们接下这个任务。”

  顾大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苏晏舟的下巴。

  “你疯了？那是去蛮子大本营！几十万大军！”

  “咱们就这几个人，还带着伤，去抢军粮？”

  “我们是觉得活得太久了吗？”

  顾大花压低声音：“你想死自己去，别拉着我。我还想多活两年。”

  “我们不会死。”

  苏晏舟往前逼了一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死死盯着顾大花。

  “我们不仅不会死，还能立下泼天大功，风风光光地回下河村。”

  “你发烧烧坏脑子了？”顾大花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苏晏舟偏头躲开：“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

  顾大花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秘密？”她收回手，眼神冷了下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个……”苏晏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以凭空储物的袋子，或者说，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