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亡妻绝笔书（7）

  南贺川边的风，带着永恒的哀伤，拂过新立的墓碑，黑色的石碑上刻着宇智波泉奈的名字。

  我站在墓碑前，手中拿着那只他生前给我的风筝。

  斑站在我身旁，我松开手，风筝乘着风，晃晃悠悠地升起，越飞越高，线轴在我指尖飞快转动。

  那一点素白在湛蓝的天幕上变得越来越小，像一颗远去的星，又像泉奈那双终于得以安息的眼睛。

  斑没有看风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斑，”我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向他，“决战带上我吧。”

  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斑沉默了许久，久到那只风筝几乎要化作云层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不是回答我的请求，而是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我失去了所有...不能再失去你。”

  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要灼伤我的皮肤，曾几何时，这样的触碰会让我心跳失序，甘愿沉沦。

  可现在我只感到一阵悲凉。

  失去?宇智波的一生，不就是一场不断失去的路吗?失去父母，失去兄弟，失去爱人，最后失去自己。

  我用力掰开了他紧握的手指，挣脱了他那迟来的珍惜。

  “失去，是所有宇智波都要面对的宿命。”我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不再带有丝毫缠绵的余地，“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斑，我只是通知你。”

  我迎着他骤然变得阴沉的目光，继续说道，“宇智波与千手的最终决战，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族长的身份，无论成败，宇智波坚决不能低头。”

  这是我对他，也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会是何种表情，朝着宇智波本部的方向走去。

  从我转身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本部的大厅，不再是以往那般沉寂。

  泉奈曾倚重的鹰派骨干，此刻皆肃立于此，他们奉泉奈临终之托，全数归属于我。

  那个偏执的少年，用他最后的方式，将他未能完成的野心和守护，一并交付到了我的手上。

  权力如同潮水般涌来，我的地位一夜之间与斑比肩，甚至在某些方面，因为掌控了情报与内部运作的枢纽，而更具影响力。

  我坐在象征着本部最高权力的主位上，手指拂过冰冷的扶手，心中却是一片虚无的荒凉。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而我还活着，踩着他们的尸骨，坐上了这孤高的位置。

  掌权者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冰冷和寂寞。

  斑融合了泉奈的万花筒，实力必将迎来质的飞跃，他信奉绝对的力量，认为那才是宇智波的出路。

  而我呢?我能做什么?

  我要誓死维护宇智波最后的尊严，哪怕与曾经的挚爱...背道而驰。

  ……

  这就是后来被记载在宇智波族谱上，充满了混乱、抗争与无尽悲凉的双玉争衡时代。整整三年。

  我不再以宇智波斑的夫人自居。

  我以本部首领的身份，正式走向前台，与斑分庭抗礼。

  对于贵族们那些充满算计和压榨的命令，我阳奉阴违，用尽一切阴谋阳谋，为宇智波争取着喘息的空间和实际的利益。

  在绝对的力量无法正面抗衡千手和贵族联合的当下，唯有比他们更阴险，更狡诈，才能在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

  而斑他始终认为力量才是一切的核心。

  他越发沉默，性格也越发阴沉难测，就连我也无法再猜透他眼底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我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代表着宇智波的刚猛与力量，我则代表着宇智波的诡谲与生存。

  他的报复，是直白而凶狠的。

  他会将我死死按在榻上，在我的腰上留下青紫的指痕，仿佛要将我折断，嵌入他同样破碎的骨血里。

  而我也不甘示弱，在他忘情时狠狠地咬在他的肩头，直到口中弥漫开血腥的气息。

  我们在疼痛中确认彼此的存在，在伤害中汲取畸形的温暖，身体的纠缠越是激烈，心的距离却越是遥远。

  我们从相爱，走到了相杀。

  在无数个清醒的间隙，我看着身边斑沉睡的侧脸，看着他肩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牙印，心脏会传来一阵阵细密而绵长的刺痛。

  我们都还记得南贺川边的初遇，记得月下短暂的温情，记得他许下承诺时我狂喜的泪水，也记得泉奈墓前那越飞越高的风筝...

  曾经焚尽一切的爱恋，在现实、仇恨、责任与权力的撕扯下，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疼痛和明知结局已定，却依旧无法停止互相折磨的悲哀。

  我知道，终章将近。

  而我所求的，不过是在那之前，能再多看他一眼。

  哪怕，是以敌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