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亡妻绝笔书（6）

  我每日坐在本部的办公室里，听着前线不断传回的战报。

  伤亡数字，据点得失，战略调整...每一个词汇都冰冷而沉重，敲打着早已麻木的神经。

  族地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肃穆，街道上往来的族人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悲壮或隐忧的神情，连孩童的嬉闹声都几乎绝迹。

  直到那天下午，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从前线方向传来，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查克拉波动。

  我知道，是他们回来了。

  我放下手中的卷宗，向外走去。

  心中没有即将见到斑的喜悦，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庭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斑半跪在地上，玄色族服破损严重，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尘土。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人，是泉奈。

  那个总是纠缠着我的少年，此刻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鲜血不断从他胸腹间可怕的伤口涌出，染红了斑的手臂，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斑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剧烈颤抖的肩膀。

  医忍们围在一旁，脸色凝重地摇头。

  泉奈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他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斑的衣襟，“哥哥...我的眼睛给你...”

  泉奈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弥留之际，他选择将最后的希望献给他唯一的兄长。

  我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手脚冰凉。

  我被拦在了房门外，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内里的情形，只能隐约听到压抑的声响。

  斑正在融合泉奈的眼睛。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泉奈更加微弱的声音，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哥哥...求求你...放过恹吧...”

  我下意识地靠近窗户，透过细小的缝隙向内望去。

  泉奈双眼的位置已经覆盖上了洁白的纱布，遮掩了曾经闪烁着偏执光芒的眸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却依旧执着地朝着斑的方向，重复着那句祈求。

  斑坐在他身边，低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似乎在泉奈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我没有听清，也不想刻意去听。

  或许是兄弟之间最后的私语。

  然后我看见泉奈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蜷缩着，似乎想要握住什么。

  我推开了房门。

  屋内，斑依旧保持着抱着泉奈的姿势，将脸深深埋在弟弟逐渐冰冷的颈窝，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泉奈安静地躺在他怀中，像是睡着了，覆盖着白布的眼眶下，唇角似乎带着解脱般的弧度。

  而他的掌心是深蓝色的头绳，仿佛握住了此生最后的执念。

  我沉默地走到斑的身边，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幕惨烈的生离死别，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崩溃的模样，我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斑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一个个族人，现在，他失去了血脉相连的弟弟。

  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刚刚融合了至亲的万花筒写轮眼，死死地锁定了恹。

  他不能再失去了!绝对不能!

  在随后为泉奈举行的丧礼上，阴雨绵绵，斑穿着一身玄黑丧服，站在棺椁前，身姿依旧挺拔，却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的手自始至终都紧握着我的手腕，他不允许我离开他视线半步，仿佛只要一松手，我就会离他而去。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棺木中泉奈安详却再无生息的容颜，心中一片苍凉。

  被宇智波视为力量与荣耀象征的血继限界，真的是骄傲吗，为什么每一次力量的蜕变，每一次所谓的强大，都要以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为代价?

  斑曾经对千手柱间那套理论的些许考量，在此刻，随着泉奈的死亡，彻底粉碎，灰飞烟灭。

  现实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力量，唯有掌控，才能保护他珍视的东西。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斑变了。

  那份因弟弟死亡而催生出的、更加极致的力量，连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正在将他塑造成一个更加偏执、更加危险、也更加不可预测的存在。

  我不知道这种变化最终会带来什么。

  我只知道，泉奈死了。

  我的死期，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