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封情书·沉沦暴雨天

  事情总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我还没有等到黎明来临，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起初是稀疏的几声，很快便连成了倾盆之势，哗啦啦地浇灌着这片刚刚结束祭祀的土地。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我单薄的族服，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入骨髓。

  膝盖早已麻木，此刻在雨水的浸泡和冲刷下，又开始传来疼痛。

  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

  世界仿佛被这场暴雨隔绝开来，只剩下我独自一人，跪在这空旷冰冷的祭坛中央，承受着天地的怒火和命运的嘲弄。

  体温在迅速流失，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意识在寒冷和疲惫的交替侵袭下，渐渐变得恍惚，也许...我真的挺不过这个夜晚了。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面对斑那双冰冷的眼睛，不用再承受泉奈偏执的纠缠，不用再在这无望的爱恨里反复煎熬...

  就在我意识涣散，几乎要放弃挣扎，任由黑暗吞噬的时候，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阵与众不同的声音，穿透了密集的雨幕，敲击在我的耳膜上。

  哒...哒...哒...

  是盲杖轻轻点在地面上的声音，规律，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雨水似乎被什么挡住了，素白的油纸伞在我头顶撑开了一片小小干燥的天地。

  我僵硬地转过头。

  宇智波夜泽站在我身后，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瓢泼大雨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圣洁。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失焦的眸子“望”着我所在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感知力极强，即使目不能视，也能清晰地“看”到我此刻的狼狈。

  “斑...”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就是这么欺负你的?”

  这个冰冷绝望的雨夜里，在所有人都弃我而去或者冷眼旁观的时候，只有他，看似最需要人照顾的盲眼少年，为我撑起了一把伞。

  与此同时，宇智波泉奈正烦躁地躺在自己房间的榻上，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他的心绪，非但没有带来宁静，反而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祭祀时那个短暂的吻，还有恹扇在他脸上的一巴掌。

  那种触感，那种反抗，像是最烈的酒，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一想到恹此刻还跪在祭坛那边，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就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感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对于斑掷出苦无时的警告，他并不十分在意。

  或者说，这种来自兄长的威胁，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病态的征服欲和叛逆心，他早已沉溺于这种危险而刺激的爱恋中无法抽身。

  最终，泉奈猛地从榻上坐起，抓起手边的一把油纸伞，冲入了茫茫雨幕之中，朝着祭坛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要去看看，看看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又恨得牙痒痒的女人，在雨中是何等凄惨的模样。

  或许，这正是他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宇智波一族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斑正襟危坐，听着父亲田岛关于接下来对千手一族战略部署的安排。

  窗外越来越响亮的雨声，不断刺穿着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祭坛的方向。

  恹的身体本就单薄，经过一夜跪罚，再被这样的暴雨淋透...会不会生病?

  斑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父亲，”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田岛的讲话，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私事需要立刻处理。”

  田岛停下了话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转向自己的长子。

  他沉默地看了斑几秒，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是为了...那个叫恹的少女?”

  斑抿紧了嘴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默认，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田岛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凝重而充满告诫的意味，“斑，你是宇智波一族未来的族长，肩膀上承担着整个族群的兴衰存亡。”

  “有些事情，孰轻孰重，你需要学会权衡和取舍，一个女人，不该成为动摇你意志的理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斑心中翻涌的焦灼和冲动。

  族长的责任，父亲的期望，族群的重担...这些远比个人的情感重要得多。

  他眼底那抹因为担忧而泛起的波澜，迅速平息下去，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寒潭。

  “...父亲教导的是。”斑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冰冷。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是四个被指甲掐出清晰的血印。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让他将那份不该有的牵挂，重新死死地压回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当泉奈撑着伞赶到祭坛时，他本以为会看到恹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那或许能极大满足他扭曲的掌控欲。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随即滔天的嫉妒之火猛地窜起。

  雨幕中，宇智波夜泽微微弯着腰，将手中那把素白的油纸伞，绝大部分都倾斜着，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跪在地上的恹。

  而他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瓢泼大雨中，白衣迅速被雨水浸透，贴在清瘦的身躯上。

  恹正仰着头，看着夜泽。

  尽管脸色苍白，浑身湿透，但眼神...那眼神是泉奈从未见到过的感激、动容，以及近乎崇拜的依赖。

  凭什么?!

  凭什么恹对他就只有厌恶和抗拒?凭什么哥哥和这个瞎子都能得到特殊对待?

  凭什么他宇智波泉奈就只能被排斥在外！

  我似乎察觉到了那道充满恶意的窥视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去。

  只见泉奈独自撑着一把伞，站在不远处的雨幕中，正阴鸷地看着我们。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眼神中翻涌着浓烈的...愤怒?

  他在愤怒什么?

  我被罚跪在这里，淋着暴雨，尊严扫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正是他宇智波泉奈吗?

  现在又摆出这副仿佛被背叛、被伤害的愤怒模样，真是...可笑又矛盾。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了眼前这把为我遮风挡雨的伞，和这个在绝境中向我伸出援手的少年身上。

  雨，还在下，这场暴雨，冲刷着祭坛，也冲刷着我们之间早已混乱不堪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