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封情书·放手成春哀

  当斑出现在祭坛最高处的阶梯上时，整个祭祀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阳光透过神社的檐角，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冰冷的光晕，如同降临凡间的神祇，威严，遥远，不可触及。

  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初秋的夜露浸透了单薄的族服，带来刺骨的寒意。

  可这些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我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才能勉强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不让自己瘫软在地。

  祭祀进行到最重要的祷告环节。

  作为少族长，他需要从广场中央跪伏的族人中间缓缓走过，接受众人的朝拜，并将祝福赐予这片土地。

  而我所跪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那条必经之路的正中央。

  一步，两步...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绣着华丽团扇图腾的祭袍下摆，停在了我眼前不足一寸的地方，昂贵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几乎要扫到我的鼻尖。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居高临下的、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头顶。

  目光如同实质压迫着我的每一节脊椎，让我几乎要匍匐在地，无法呼吸。

  死寂在蔓延，周围的族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抬头。”

  我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仰起了脸。

  瞬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写轮眼里。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讶于我为何跪在此地，没有愤怒于泉奈脸上的指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就像看着脚下无关紧要的蝼蚁，看着祭祀仪式中一件普通的器物，冷漠得...令人心寒彻骨。

  他忽然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让全场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之声!连高台上的大长老都惊得上前了半步，胡须微颤，想要出声阻止，“少主!这...这不合规矩!’

  斑却恍若未闻。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将我颊边因为跪伏而散乱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他俯身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宇智波恹，你就这么喜欢...跪着?”

  这句话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强撑，羞辱、委屈、愤怒、还有那无法磨灭的爱恨交织，将我彻底淹没。

  恰在此时，祭祀的乐声达到了最为庄严肃穆的高潮，钟鼓齐鸣，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剧目奏响背景音。

  他在所有族人的注视中，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少族长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轻柔的动作和低语从未发生过。

  他继续迈步，完成他的仪式，身影最终消失在祭坛的后方。

  我依然僵硬地跪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无声地汹涌而下。

  宇智波泉奈不知何时又像幽灵般凑了过来。

  他蹲在我身边，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他惯有的阴郁所覆盖。

  他伸出手，用袖角有些粗鲁地胡乱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看吧?”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哥哥他...根本不在乎你受什么样的委屈。”

  观礼的人群渐渐散去，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深秋的风越发寒冷。

  泉奈抱来一条厚厚的毯子，想来给我披上。

  “滚。”我别过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不想见到你。”

  泉奈的动作僵住了，他抱着毯子，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很久，最终，他将那条毯子狠狠扔进了一旁仍在燃烧的祭祀火盆里。

  火焰猛地蹿高，吞噬了柔软的织物，如同吞噬着我们之间所有扭曲的可能。

  就在我以为这漫长的折磨将永无止境时，又有脚步声去而复返。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斑去而复返。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祭袍，穿着日常的玄色族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冷峻。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我面前。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微微热气的大福，软糯的糯米团子，裹着细腻的豆沙馅。

  斑捏起一个团子，递到我的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与伤害。

  甜腻的豆沙在口中化开，本该是温暖治愈的味道，此刻我却尝不出丝毫滋味，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难以下咽。

  我机械地咽下大福，斑伸出拇指，轻柔地抹去我唇角的残渣。

  指尖的温度，和他此刻看似温柔的动作，与我记忆中那个强迫我的斑判若两人。

  巨大的反差和积压的委屈，让我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我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然后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齿穿透皮肤，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弥漫在我的口腔里。

  斑没有动，更没有推开我，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我发泄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只有他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并非毫无感觉。

  直到泉奈的惊呼声从一旁的柱子后传来，“哥哥!你的手!”

  斑猛地转头，甚至没有看清来人，一枚苦无已经扔了出去。

  苦无精准地擦过泉奈的袖口，将他牢牢地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看够了?”斑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再来招惹她，下次钉穿的，就是你的喉咙。”

  泉奈看着斑流血的手腕，又看看我，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咬牙，用力扯破被钉住的袖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阴影里。

  斑这才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他看着我被泪水糊满的脸，和我依旧死死咬着他手腕的狠劲。

  “恨我吗?”他忽然问，声音低沉。

  我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口。

  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渗着血的牙印。

  他仿佛毫不在意，竟单膝跪了下来，伸出手，开始替我按摩那因为长时间跪地而早已失去知觉的小腿。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掌心的温度却真实地传递过来。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忽然伸出手，颤抖地探向他的心口。

  隔着层叠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熟悉的疤痕，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我们两人都愣了一下。

  “斑...”我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带着微弱的祈求，“放手吧...”

  斑按摩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眼，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我的心，随着他这句话，彻底沉入了冰海之底。

  我清楚地知道，他不会放手，永远都不会。

  但我还是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唤起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惜。

  “我真的很爱你...斑...”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你放过我好不好?这样下去...我们都会痛苦的...”

  “爱我...”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那为什么不一直纠缠下去呢?”

  他站起身，阴影再次将我笼罩。

  “天亮，”他留下最后一句宣告，转身离开，“我来接你。”

  祭祀现场终于彻底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月光，和仍在燃烧的火盆，陪伴着依旧跪在原地的我。

  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发疯。

  焚尽一切的爱意，与令人绝望的痛苦，在我的心脏里要将我彻底撕裂。

  我知道，我们之间，注定没有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