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封情书·白梅盲刀殁

  搬迁那日，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如同无数冰冷的银针，无声地扎落在宇智波族地灰暗的建筑上，也扎在我早已麻木的心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离别的萧索。

  我抱着寥寥无几、堪称简陋的行囊，一步步走向位于宇智波本部最深处、也是最偏僻的一处院落。

  这里安静得近乎荒凉，与鹰派中心区域的肃杀喧嚣截然不同，仿佛是被族群遗忘的角落。

  雨水打湿了我的额发和肩头，带来沁入骨髓的寒意。

  我却浑然未觉，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踩过积水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就在我即将推开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爬满藤蔓的院门时，脚下忽然被一个硬物轻轻绊了一下。

  我踉跄一步，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院门旁的廊下，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

  是宇智波夜泽。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本部制服，盲杖随意地放在身侧，失去焦距的眸子“望”着院中迷蒙的雨帘，清俊的侧脸在雨天的灰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透明。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微微歪过头，唇角向上扬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声音清朗温和，穿透细密的雨声，“搬来陪我?”

  他的发梢被微风拂动，轻轻扫过廊下湿润的青苔，带着一种易碎又安宁的气息。

  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洞悉，“正好，他们都怕我死在这里，嫌晦气，平日很少有人来。”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

  这时，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右转三步。”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依言向右迈了三步。

  刚站稳，就听到脚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的声响。

  我低头看去，只见我刚才原本要落脚的地方，一块青石板微微下陷，露出了下面埋着起爆符的碎片!

  我倒吸一口冷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夜泽却仿佛早已料到，他端起廊下小几上温着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噙着一丝了然又略带嘲讽的轻笑。

  “斑就这样放你来了?”他‘看’向我所在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真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后怕的冷汗。

  看着廊下那个平静饮茶的盲眼少年，看着他身后那扇敞开的、仿佛能隔绝外界一切风雨和纷扰的院门，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最终，我抱着行囊，迈步走上了廊下，坐在了他对面的空位上。

  “嗯。”我低声应道，“我来了。”

  于是，我就这样留了下来。

  夜泽的院落很大，却意外地并不荒芜。

  院子里种满了白梅树，这个季节还未到花期，但可以想象，当寒冬来临，花开满树时，会是怎样一片如同永不融化的积雪般的纯净景象。

  他总在廊下那张小几上，雷打不动地摆两盏茶。

  一盏给自己，一盏...似乎是留给我的，不管我来不来，那盏茶永远温着，散发着淡淡的、宁神的香气。

  日子仿佛真的就这样平静了下来。

  白天，我在本部处理那些繁杂却条理清晰的情报文书，不再需要面对鹰派的刁难和鄙夷目光。

  晚上，我便回到这座安静的院落。

  直到有一天夜里，我正在廊下看着雨后的月亮，夜泽忽然开口，“你想变强吗?”

  我转过头，看向他。

  月光落在他没有焦距的眸子里，却映不出丝毫光亮。

  我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直率得近乎本能，“当然想。”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宇智波家族，强大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我受够了无能为力，受够了只能被动承受。

  夜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朝着我的方向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如同夜风中的絮语，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那就请...继承我的刀术吧。”

  我怔住了。

  继承...他的刀术?

  那个曾经与斑齐名的天才...刀术?

  从此，我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的内容。

  每晚处理完本部的事务后，便在夜泽的院子里，跟随他学习刀术。

  他虽目不能视，但对身体的掌控和对刀的理解，却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境界。

  他手把手地纠正我的姿势，引导我感受刀的呼吸，感知气流的变化。

  “恹，”有一次，他握着我的手腕，引导我挥出恰到好处的一刀，声音平静地在我耳边响起，“我虽盲目，但武士刀自会帮我看清黑暗。”

  那时的我，以为这只是一句充满诗意的抒情，是他对刀道的某种感悟。

  我沉浸在学习强大力量的专注中，并未深思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怎样沉重的过往和决绝的意志。

  夜泽依旧每日泡两盏茶。

  有时，他会突然毫无征兆地问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今天还想他吗?”

  每当这种时候，我的心总会猝不及防的疼痛，让我瞬间失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甚至来不及掩饰。

  “哭什么。”他听到我压抑的抽泣声，反而会轻轻打趣我，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残忍，“我还没死呢，等我真的死了，你再哭也不迟。”

  我以为，日子或许就能这样一直过下去。

  在夜泽这座被白梅和宁静笼罩的院落里，远离鹰派的纷争，远离斑的冷漠，远离泉奈的偏执，靠着忙碌的工作和夜夜的刀术练习，慢慢舔舐伤口，或许有一天，真的能够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救赎和平静。

  我却忘了。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手的人。

  尤其是对于他们认定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平静的表象之下，蛰伏的猛兽，从未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