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封情书·不讲理太阳

  走在宇智波族地渐起的夜色里，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擦过脚边，带来浸入骨髓的寒凉。

  我的思绪如同这纷乱的落叶，理不清，剪不断。

  地牢的阴冷似乎还附着在骨头上，而外面的世界，并未温暖半分。

  突然产生强烈的念头，我想去南贺川。

  那条贯穿了宇智波和千手势力范围的河流，那片...我父母最终陨落、鲜血染红岸边鹅卵石的地方。

  似乎只有冰冷的河水，才能冲刷掉此刻盘踞在我心头的烦恼与不甘。

  我没有丝毫犹豫，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朝着族地外的方向走去。

  在我身影消失于黑暗中的下一刻，不远处一栋阁楼常年紧闭的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眼睛，隐藏在阴影之后，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离去的方向。

  南贺川在夜色下静静流淌，水声潺潺，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像一条蜿蜒的、哀伤的银带。

  岸边的空气带着水汽的湿润和深秋特有的萧瑟寒意。

  我走到那片记忆中浸染了无尽悲伤的河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就在我试图在寂静中独自舔舐伤口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竟然还有一个人影。

  我的心猛地一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紧了袖中的苦无，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写轮眼险些就要不受控制地开启。

  是谁?千手的探子?还是...

  那人似乎也听到了我的动静，慌忙转过身来。

  星光和微弱的水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一个少年的身影，穿着样式简单的忍服，头发似乎有些炸炸的。

  当他完全转过身，借着较好的夜视能力，我看清了他的脸，是在赌坊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柱间。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握着苦无的手也微微松开，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不是敌人...至少，目前不是。

  “...恹?”柱间试探性地叫了我的名字，语气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惊喜。

  “嗯。”我低声回应，算是承认。

  在得到我的明确回应后，柱间立刻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狗，几步就凑到了我面前，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真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仿佛完全没意识到此地对于宇智波和千手而言意味着什么，也仿佛丝毫不担心自己一个外族忍者出现在宇智波势力范围边缘的危险性。

  看着他这副毫无心机的模样，我心中那份关于他出身大忍族的猜测再次浮现。

  能如此毫无防备，会是哪个家族?某个远离纷争的小族吗?不，不像。

  他身上的查克拉虽然内敛，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感。

  千手?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立刻狠狠掐灭。

  不，绝对不可能。

  千手一族残忍、狡诈、冷血...怎么可能会出现柱间这样...这样性格赤诚得像一张白纸的人?

  见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柱间也不觉得尴尬或生气。

  他很是自来熟地指了指河边一块比较平坦的大石头，招呼我，“站着多冷啊，坐这里吧?”

  我迟疑了一下，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不应该与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有任何牵扯。

  可是...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下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那里面只有纯粹的善意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关切，我拒绝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或许是此刻的我太需要不属于宇智波那沉重压抑氛围的温暖了吧，哪怕只是错觉。

  我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了下来，与他保持着一段礼貌却不算疏远的距离。

  柱间抱着双膝，歪头看着我，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烦恼啊?”

  我一怔，下意识反问，“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现在的状态，”他指了指我的脸，尽管在夜色中其实看不太清表情。

  “看起来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嗯...阴郁好多，就像是心里压着很大很重的事情。”

  他的观察力意外地敏锐，直率的话语像一面镜子，瞬间照出了我试图隐藏的狼狈。

  我下意识地看向面前平静流淌的南贺川河水。

  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我和他的身影，一个笼罩在浓重悲伤里的我，和一个仿佛自带光芒的他。

  对比如此鲜明，刺得我眼睛发酸，我再次陷入了沉默。

  柱间看出了我的心情极度糟糕，他非常有眼力见地没有再追问。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

  “啊!对了!”

  我被他的突然举动惊得肩膀一颤，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柱间脸上露出懊恼又兴奋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记得第一次分别的时候，我说过下次见面要请你吃烤鱼的!差点忘了!”

  说完，根本不等我反应，他突然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挽自己的裤腿和袖子，动作看起来甚至有点滑稽。

  “你...你干什么?”我有些愕然。

  “抓鱼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然后就这么赤着脚，“噗通”一声踩进了秋季冰凉的河水里，弯着腰，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我看着他这副有点抽风又异常认真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心底那沉重的阴霾，似乎也被他这冒失的举动搅动了一丝缝隙。

  他在河里摸索了好一阵，水花溅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毫不在意，终于，他眼睛一亮，一条肥美的鱼被他抓在了手中!

  “哈哈!抓到了!”他举起还在扑腾的鱼，兴奋地转头向我展示，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纯粹得意的笑容，头发和脸上都沾满了水珠，在微弱的星光下闪闪发光。

  那一刻，看着他狼狈又开心的样子，我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荒谬的宣泄口。

  我竟然忍不住低下头笑了一声，虽然很快我就止住了笑声，重新抿紧了嘴唇。

  但柱间还是捕捉到了，他举着鱼，愣愣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失神。

  然后，他变得异常认真，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好像连带着这冰冷的南贺川水...都有了温度。”

  如此直白而真诚的赞美，让我猝不及防，脸颊微微发烫，我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习惯性地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胡说什么。”

  柱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我的口是心非。

  他踩着水回到岸上，冷风一吹，湿透的裤腿贴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看我单薄的衣衫，突然问道，“你冷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柱间已经动作迅速地将他那件虽然也沾了水汽但明显厚实许多的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我的肩膀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以及一种干净的、如同阳光晒过森林般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等着啊!很快就能吃到超级美味的烤鱼了!”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开始熟练地生火处理那条鱼，仿佛刚才下水抓鱼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肩上披着他温暖的外套，看着他忙碌而认真的背影，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驱散了秋夜的黑暗。

  一股陌生而温暖的涓流，悄然涌入我那片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

  在我最迷茫、最绝望、最冰冷的时刻，这个名叫柱间的少年，就像一轮毫不讲理的太阳，用他最笨拙又最真诚的方式，试图驱散我周身的寒意。

  这温暖如此真切，如此令人动容。

  让我几乎要产生一种...或许命运并非全然残酷的错觉。

  这时的我并不知道，正是眼前这个如同太阳般温暖的少年，在不久的将来，会连同他背后的姓氏与立场，将我推入更深的地狱。

  温暖与绝望，救赎与毁灭，往往只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