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封情书·痴恋不再现
作者:摆烂的业余玩家
地牢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终“哐当”一声彻底锁死,将一个月的黑暗、阴冷和绝望,短暂地隔绝。
外界的光线有些刺眼,即使是黄昏时分残存的微光,也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空气不再是霉味和血腥气的混合,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草木枯萎前最后的淡香,却无法驱散我周身的寒意。
我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才拖着依旧虚软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玻璃上,疼痛从脚底蔓延至心脏,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麻木的清醒。
我知道,他在那里。
斑站在廊下,背对着渐沉的夕阳,身影被拉得很长,几乎要将我完全笼罩。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的族服,身姿挺拔如松,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他在等我。
我走到他面前,距离三步之遥,停下。
在一片死寂的、唯有秋风拂过枯叶的沙沙声中,我极其标准地双膝跪地。
声音干涩、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如同最恭顺的下属,向至高无上的族长行礼。
“少主。”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仿佛抽干了我体内所有的温度和力气。
就在这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那簇曾经为他疯狂燃烧、不惜焚尽一切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地、无声地熄灭了。
这场盛大而疼痛的痴恋,终于...泯灭了。
斑似乎因为我这过于标准、过于疏离的礼节而怔忪了一瞬。
他沉默地看着我匍匐在地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声音似乎刻意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图重新建立掌控的意味。
“起来吧。”他顿了顿,补充道,“经过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真正知错就改,安分守己。”
知错?改错?
我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没有起身,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错在哪里?
错在爱他爱得太过炽烈?错在渴望那一点点可怜的公开认可?错在无法忍受他身边出现别的、名正言顺的联姻对象?错在...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冰冷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身下的尘土里。
但我抬起头时,脸上除了未干的泪痕,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甚至唇角,还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所以...少主...”
“我的爱,自始至终就是错吗?”
我问得那样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控诉,甚至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我终于被迫认清的事实。
斑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缩紧,里面有什么情绪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看恹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了对他痴迷、狂热、不顾一切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映不出任何光亮的死寂。
死寂比任何怨恨和眼泪都更让他心慌,让他感到一种致命的、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彻底流逝、无法挽回的恐惧。
他怕。
怕一旦深究那眼神背后的含义,就会彻底失控,会不顾一切地将恹锁在身边,用最极端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哪怕那样会真正毁了她,也毁了他自己。
他猛地移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得极紧,侧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根根攥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的沉默,他的躲避,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明白了。
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彻底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熄。
我再次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深深埋藏,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恭顺和平板,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洞,“属下冒犯。”
说完,我没有等待他的任何命令或许可,径自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刺痛,但我毫不在意。
斑站在原地,没有阻止恹离去,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猩红的写轮眼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一股暴戾的、毁灭的冲动在他心中疯狂叫嚣,却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下。不会的。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试图驱散那令他恐慌的预感。
恹和自己约定过要白头偕老的。
她那么爱他,爱到可以不顾一切,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她怎么会不爱他?
他只不过...有太多的顾虑,有族群的负担,有不得不做出的权衡和牺牲...
她一定会理解他的。
是的,一定会。
他固执地相信,只要过些时日,等恹气消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他从未想过,有些东西,一旦碎裂,就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当斑终于扫清一切障碍,以族长的绝对权威强娶恹,将她囚禁在身边时,他会在无数个深夜回想起今天这个黄昏,回想起恹死寂的眼睛,和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质问。
他会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为何当初要如此践踏一颗毫无保留的、滚烫的真心。
痛恨自己为何看不清,那被他亲手推开的,是何等珍贵的东西。
痛恨为何为什么会从最初那隐秘的情投意合,一步步走向相见两厌、彼此折磨的绝境。
恹的爱意早已燃烧殆尽,再不复现。
“从未停止爱你。”
可惜樱花年年盛开,再无人会为他彻夜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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