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封情书·本部橄榄枝

  地牢里，时间失去了流淌的意义，没有日出月落，只有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昏暗和潮湿。

  最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随着失血过多的冰冷一起，沉淀到了骨髓深处，化作一种麻木的钝感。

  我不再大哭，也不再大笑，眼泪和癫狂都耗尽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睡眠成了唯一的避难所，尽管并非安宁之地。

  午夜梦回，总是不由自主地坠入那片熟悉的、由斑构筑的幻境。

  有时是他第一次将我从尸山血海中拉起时，那双尚且稚嫩却已具威严的黑眸；有时是他默许我跟随在他身后时，那宽阔挺拔、仿佛能撑起一切野心的背影；

  有时是他偶尔投来的、那短暂得让我误以为是错觉的、带着一丝温度的目光...

  爱，真是一种复杂到残忍的东西。

  越无知，越热烈。

  曾经的我，多么可笑又多么幸福。

  从不曾担忧过我们之间云泥之别的身份差距，像个偷吃到蜜糖的孩子，贪婪地吮吸着他施舍的每一分偏心。

  他默许我的靠近，我便以为拥有了全世界，他偶尔流露的纵容，我便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殊荣。

  那时的爱，纯粹得像燃烧的火，只管热烈，不问代价。

  可爱是贪心的。

  尝过了一点甜，就妄想得到全部。越是深爱，就越无法满足于那若有似无的、随时可能收回的“特殊”。

  我开始渴望更多，渴望能彰显与他紧密联系的身份，渴望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旁，渴望...他那颗从未真正属于我的心。

  如今这冰冷彻骨的地牢，和那被打得粉碎的、连同过去所有美梦一起的幻灭。

  当血淋淋的现实将“身份差距”这四个字刻入我的灵魂时，我才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僭越和可笑。

  无畏的接近，带来的不是更近的距离，而是将他拖入漩涡，也让我自己...永世囚禁于这求而不得的执念地狱。

  我再也不敢了。

  我收敛起所有爪牙，磨平所有棱角，将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滚烫的爱恋死死压抑在沉默之下。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像一块被遗弃在角落的石头，逐渐覆盖上绝望的尘埃。

  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暗无天日、再无他的命运。

  距离一个月的禁闭结束，还有三天。

  地牢的铁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我以为又是泉奈，或是那些阴魂不散的长老派来探视的人，我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往阴影里更缩了缩。

  脚步声却很陌生，缓慢，带着一点迟疑的探索，还有轻微的“叩、叩”声，像是某种硬物点在石地上。

  那脚步声停在了我的牢笼前。

  我终于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来人是一个少年，面容清俊苍白，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感。

  但他那双本该是宇智波荣耀象征的眼睛，却黯淡无光，他手中握着一根盲杖，刚才的“叩叩”声正是源于此。

  一个瞎子?宇智波一族何时有了这样的盲眼少年?

  “你是宇智波恹吗?”他开口，声音清朗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仿佛早已知道答案。

  我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得更深，我不认识他，也不想与任何陌生人再有瓜葛。

  这地牢里的每一次来访，带来的都只有更深的痛苦和混乱。

  见我不答，少年并不气馁，反而微微颔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失礼了，我是宇智波夜泽，隶属本部情报处理队，此次前来，是受桉小姐所托。”

  “你走吧。”我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沙哑干涩，语气冰冷，“我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一个瞎子来救。”

  我的话刻薄而带刺，试图用这种方式逼退他。

  宇智波夜泽闻言，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救你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怜悯。

  不是来救我的?

  我终于抬起眼，真正地看向他，尽管他看不见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怎么?那你是来看热闹的?看看能让少族长和泉奈少爷反目的女人，如今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他只是“望”着我所在的方向，那双失焦的眸子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我扭曲的灵魂。

  “听说，你在鹰派为斑做事。”他陈述着，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分析一份情报。

  “但鹰派的氛围，并不适合你，那里崇尚绝对的力量和血脉，他们从头至尾，都瞧不起你这样没有背景的女人。”

  我的指尖猛地掐入了掌心。

  他说的是事实。

  那些隐藏在恭敬下的鄙夷，那些刻意刁难的任务，那些排挤和孤立...我并非毫无察觉，只是过去被盲目的爱意蒙蔽，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得到斑的认可，就能忽视一切。

  而现在，这血淋淋的现实，被一个陌生的盲眼少年，如此直白地揭开。

  我再次陷入了沉默，一种屈辱而冰冷的沉默。

  “但是，”夜泽的话锋忽然一转，“在你短暂执政鹰派的那段时间，所有需要上报本部批复的政务文书，答复都处理得极其漂亮。”

  “思路清晰，手段果决，甚至在某些方面，展现了超越常人的远见和格局。”

  他微微偏头，似乎是在回忆那些卷宗的内容。

  “你的才华，不应该在鹰派那种只崇尚武力的地方被埋没，更不应该...被浪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他的盲杖轻轻点地，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诱惑力。

  “本部，可以给你鹰派永远无法给予的一切，资源，权限，真正的尊重，以及...发挥你全部价值的舞台。”

  “只要你愿意，本部会给你一切优待。”

  本部的橄榄枝。

  如此直接，如此诱人。

  一个逃离当前困境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途径，一个或许能摆脱“宇智波斑附属品”这个标签的可能。

  我的心，在死寂的冰原下，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但仅仅只是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斑的脸，那双猩红的、充满掌控欲的眼睛。

  我能离开吗?我真的...可以走向没有他的未来吗?

  良久，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部的条件确实令人心动。”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但是抱歉，我不能胜任。”

  我选择了拒绝，像是某种自虐般的习惯。

  他忽然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宇智波恹，我会在本部，一直等着。”

  “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说完，他不再多言，仿佛刚才的邀请和我的拒绝都从未发生。

  他转过身，盲杖轻点，熟练地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消失在幽暗的地牢走廊尽头。

  地牢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独自坐在角落里，手臂上的伤痕隐隐作痛。

  本部...

  一个远离斑，却也远离鹰派倾轧的地方。

  一个或许能让我凭借自身能力站立的地方。

  一个...可能彻底改变我命运轨迹的地方。

  此刻的我，只觉得宇智波夜泽的出现和邀请莫名其妙，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他只是平静地来，留下一个选择，然后又平静地离开。

  却在我通往毁灭的命途上，点亮了一盏...通往另一种未知绝望的引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