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封情书·缚命丝对话

  地牢的铁门沉重地合上，将泉奈离去时复杂难辨的眼神彻底隔绝。

  就在死寂几乎要将我吞噬时，又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地牢深层的宁静。

  我蜷缩在角落，抬起头，透过牢笼铁栏的缝隙，借着墙壁上微弱跳动的火把光芒，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她穿着精致洁净的族服，深蓝色的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发间点缀着细碎的珍珠饰物，与这阴暗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面容姣好，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娇嫩与纯净。

  我认得她，宇智波三长老最宠爱的女儿，宇智波桉，族中公认配得上斑的人。

  她怎么会来这里?

  宇智波桉停在我的牢房前，清澈的带着些许好奇和审视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我。

  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观察什么值得研究的生物。

  这种纯粹，反而让我感到一种针扎般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自卑。

  我下意识地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试图隐藏起一身狼狈不堪，隐藏起哭得红肿的眼睛。

  在她面前，我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沾满泥泞的流浪猫，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这种自卑感，并非源于她的身份，而是源于斑对我的不重视。

  他可以将我随意地关进这里，可以将我如同物品般处置，而眼前这个少女，却代表着家族认可与他并肩而立的未来。

  “你就是...”宇智波桉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那个让少族长和泉奈少爷...都倾心的人吗?”

  我抿紧嘴唇，将脸埋进膝盖，拒绝回答。

  见我不说话，宇智波桉也没有生气或感到被冒犯。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带着一丝无奈的惆怅，自顾自地低语起来，“父亲大人说我将来是要嫁给少族长的，他说...这是我的使命...为了家族...”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我诉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带着一种无法反抗的认命感。

  我依旧沉默地听着，心脏却像被浸泡在酸液中，缓慢地腐蚀着。

  使命...家族这些冰冷的词汇，像巨石一样压在我的心头。

  这就是斑所面临的的世界吗?而我蚀骨的爱恋，于他而言，是否只是一场不合时宜的、需要被清除的意外?

  沉默在地牢中蔓延。

  过了一会儿，宇智波按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天真的提议，“这样吧?”她靠近铁栏，试图更清楚地看清阴影中的我。

  “我想办法...放你出去，你离开宇智波族地，永远不要再接近少族长...怎么样?”

  “不可能。”我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和情绪激动而沙哑不堪，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宇智波桉愣了一下。

  她偏着头，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少族长的身边是容不下你的，长老们对你的意见非常大...我听说...”

  “他为了留下你，甚至...甚至公然反抗了田岛大人的命令，也因此受了罚...”

  斑为了我?反抗了他的父亲?还...受了罚?为什么?他明明不爱我，他明明亲手将我推开的!为什么还要为我承受这些?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剧痛汹涌而上，几乎将我淹没。

  是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对家族的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却因为我动摇了这份责任，这比他用刀杀了我还要让我难受。

  桉没有注意到我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望着地牢墙壁上斑驳的污渍，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和哀伤，喃喃自语，“为什么宇智波的爱，总是如此苦涩和腐烂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忧伤，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她或许也在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吧?

  为什么?

  因为写轮眼的力量源于痛苦，因为宇智波的血脉里就流淌着偏执与毁灭的因子，我们的爱，从来与占有、疯狂、牺牲和毁灭相伴相生。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动摇和痛苦都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所取代。

  “放弃说服我吧。”我的声音平静下来，“我的命是少主的，从他救下我的那一刻起，就永远是了。”

  “哪怕死亡，我也会永远追随他。”

  我不在乎他爱不爱我，不在乎他如何对待我。

  我的爱，是我的信仰，是我的宿命，是我存活于世唯一的证明，卑微又如何?被践踏又如何?只要是为了他，一切都值得。

  无论代价，无论生死。

  桉怔怔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她眼中的泪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仿佛理解了什么的情绪。

  “难怪...”她失落地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们都还挺相似的。”

  相似的疯狂，相似的固执，相似的...在爱的绝路上不死不休。

  她轻轻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摆，神情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意。

  “虽然我并不喜欢少族长，但父亲的命令，我依旧会去尝试执行...我会按照指示去接近他。”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奇异的尊重和...怜悯?

  “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好像...感受到了那种如同诅咒般沉重的爱了。”

  “父亲他们...明日要对你用刑。”桉的声音渐行渐远，“祝你好运...被诅咒的人...”

  我无力地靠在墙上，仰起头，沉重地呼吸着污浊的空气，宇智波桉的话像无数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我的神经。

  斑受罚了...

  长老们的压迫...

  按所代表的“正确”的未来...

  我卑微至尘埃却顽固如野草般的爱...无能为力的靠近，自惭形秽的执念。

  我该怎么办?

  放弃真的会是出路吗?

  我和他的结局，早已在相遇的那一刻，就被写定了。

  除了共同走向毁灭...

  我们，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