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咫尺求不得

  自那日被他亲手“捕获”，我便被默许地留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像是被猛兽圈定的所有物，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归属感，我跟随他，如同影子追逐光芒，尽管这光芒灼热而刺目。

  最初的时日并不好过，族人们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无声地扎在我身上。

  惊诧、鄙夷、探究、不屑...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我在宇智波的族地里举步维艰。

  他们不明白，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少主，为何会允许我这样一个平庸、甚至有些阴郁的少女近身。

  斑对此，只是冷眼旁观。

  他从不解释，也从不出言维护。

  有时，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带着恶意的揣测，而他只是从我身边漠然走过，衣角都不曾为我停留一瞬。

  那一刻，心口会泛起细密的酸楚，像被冰冷的苦无缓缓划过。

  但我很快便压下这股情绪。

  我只有他了。

  从他将我从死亡边缘拉回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他这一个坐标。

  旁人的目光再如何伤人，也比不上他一个淡漠的眼神更能让我体无完肤，只要他还允许我跟着，哪怕只是远远跟着，我就还能喘息。

  很快，我明白了留在他身边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力。

  宇智波斑，本身便是强大的代名词。

  他对力量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自然无法容忍身边存在一个孱弱不堪的累赘。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他让我演示忍术时，我那蹩脚的豪火球之术只喷出一团微不足道的火焰，甚至不及他随手一挥的十分之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淡淡扫过我，里面没有丝毫情绪，却比任何犀利的嘲讽更让我无地自容。

  “太弱了。”

  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我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得清清楚楚。

  从那天起，训练场成了我的炼狱，也是我的避难所。

  我不分昼夜地耗在那里，压榨着身体里每一丝查克拉，重复着枯燥乏味的结印和体术动作。

  汗水浸透衣衫，伤痕布满四肢，查克拉耗尽后的虚脱感如潮水般一次次将我淹没。

  我害怕。

  我害怕看到他那双总是带着否定意味的眼睛，害怕听到他冰冷的评价，更害怕有一天他会因为我的无用而彻底将我摒弃。

  我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可怜虫，除了这点可怜的、他或许根本不在意的“爱意”，我一无所有。

  若连变强这点价值都失去，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他身边?

  于是我只能拼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唯一能靠近他的途径。

  斑偶尔会来。

  他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站在场边，沉默地看着我一次次摔倒，一次次挣扎爬起，一次次耗尽力气又强行提炼查克拉。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尺，丈量着我的每一分进步与不足，然后，给予毫不留情的否定。

  “速度太慢。”

  “查克拉流动滞涩。”

  “破绽百出。”

  “这就是你的极限?”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如刀，将我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微末信心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只能低下头，咬着唇，将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咽回肚子里，然后在他离开后，更加疯狂地投入训练。

  我几乎走火入魔了。

  脑子里只剩下变强两个字，瞳孔里倒映的不再是他俊美的容颜，而是各种忍术的轨迹和体术的招式。

  我甚至忘记了去注视他，忘记了那让我沉沦的写轮眼，忘记了我最初靠近他的目的，只是单纯地、绝望地想要达到他设定的、似乎永远无法触及的标准。

  直到那天晚上，我终于在一次超负荷的训练中，突破了困扰许久的体术瓶颈。

  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贯通四肢，速度和力量都有了质的提升。

  巨大的喜悦和虚脱感同时袭来，我瘫倒在冰冷的训练场上，望着星空剧烈喘息，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细微的、带着血味的弧度。

  我做到了...这一次，他会认可我吗?

  “看来，还不算无可救药。”

  冰冷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猛地一僵，几乎是慌乱地转过身。

  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夜色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更长，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写轮眼，在暗夜中泛着幽深的光，看不出喜怒。

  “少主...”我声音干涩。

  他却并未评价我的突破，反而缓缓走上前，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带着敌意的压迫感。

  “攻击我。”他命令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用你刚才领悟到的一切，把我当成战场上的死敌。”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攻击他?对我而言，他是我信仰的神祇，是我存活的意义，我怎么可能...对他出手?

  我的犹豫显然激怒了他。

  他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巨大的力量扼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掼在训练场的木桩上!

  后背传来剧痛，我闷哼一声，挣扎却徒劳无功。

  他冰冷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轻柔，但说出的话却比刀锋更利，“再不反抗，就离开我的身边。”

  离开他的身边?不!绝对不行!

  比思维更快的是身体的本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恐惧和绝望驱动的查克拉轰然爆发，我屈膝猛地顶向他腹部，被他格挡的瞬间，苦无已滑至掌心，直刺他肋下!

  我不能离开他!哪怕是用攻击的方式，我也要留下。

  战斗——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开始了。

  我拼尽了全力，将今晚所有的领悟、过往所有的训练成果、以及那份绝望的爱意化作了凌厉的攻势。

  火焰咆哮，苦无破空，写轮眼疯狂运转，试图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但他是宇智波斑。

  我的所有攻击，在他面前都像是孩童的嬉闹。

  他游刃有余地化解，甚至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弄的意味，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清晰地告诉我我们之间鸿沟般的差距。

  最终，他轻易地扣住我握着苦无的手腕，稍一用力，剧痛便让我松开了武器。

  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颈，将我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结束了。

  我再一次，一败涂地。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剧烈的喘息牵动着每一处酸痛的肌肉，挫败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还是...太弱了。

  弱得可笑，这样的我，果然只会给他拖后腿，连做棋子的资格都勉强。

  眼眶发热，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软弱的泪水溢出。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低迷。

  掐着我脖颈的手松开了，转而揽住我瘫软下滑的腰肢，将我带向他。

  我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和清冷的气息，这让我愈发贪恋，也愈发绝望。

  头顶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该庆幸你自己无意义的恒心打动了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微妙地刺破了我满心的绝望，渗出一点点酸涩的甜。

  无意义的恒心...所以，他看到了?看到我日以继夜的疯狂?这一点点“看到”，竟然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慰藉。

  我更加沮丧于自己的无能，却又更深地贪恋这个怀抱，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襟，舍不得离开半分，仿佛这里是唯一的避风港。

  他没有推开我，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感到他另一只手掌，带着训练后残留的温热，有些生硬地、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适可而止。”

  四个字，听不出是命令还是别的什么。

  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我汹涌澎湃几乎要决堤的爱意生生堵了回去。

  我在做什么?贪婪地眷恋着他的体温?奢求着不可能的温柔?

  我猛地惊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站直身体，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胸腔里那颗心脏，仿佛被扔进冰窖又投入火炉，反复煎熬，痛得几乎痉挛。

  斑站起身，恢复了那副睥睨冷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拍着我后背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他不再看我，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怀里还残留着一丝他的气息，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怅然若失。

  怀抱的余温还在，警告的余音还在，挫败的痛苦还在，那一点点可怜的“欣慰”也在...各种情绪交织，熬煮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何时...我才能强大到足以与他并肩而行呢?

  或许永远不能。

  而这求而不得、爱而畏之、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的痛苦，日日夜夜灼烧着我的心脏，让我痛不欲生，却又在这痛苦的烈焰中，疯魔地沉沦。

  只因那施予我烈焰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