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漂亮姐姐

  他本意是不想让她过早接触到诏狱那种阴暗血腥的扬面。

  他伸手，温柔地摸了摸沐云笙的脑袋，声音放缓：

  “乖，师父去去就回，你在此处等……”

  “师父能去，为何阿笙不能去？”沐云笙迅速咽下口中的糕点，小脸上写满了倔强，“阿笙也要学习查案！阿笙不怕！”

  宋砚尘沉默地看着她，他想起她面对贡生时的镇定，处理突发状况的机变，以及那份深藏于稚嫩外表下的早慧与担当。

  或许……她终究不能永远只被他护在羽翼之下。

  这个世界的光明与阴影，她都需要去见识，去理解，才能真正拥有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

  片刻的权衡后，宋砚尘心中暗叹一声，终是妥协。

  他重新将沐云笙抱了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好，那便一起去。但需记住，紧跟为师，不可妄动，所见所闻，皆需谨记于心。”

  “嗯！”

  沐云笙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搂住师父的脖子，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宋砚尘抱着她，转身朝着锦衣卫诏狱那幽深的方向走去。

  ——

  锦衣卫诏狱深处，光线晦暗不明，仅有墙壁上零星跳动的火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味道，混合着陈年血腥气以及霉菌的腐朽味气息，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铁链拖曳过潮湿地面的刺耳声响，更为这阴森之地增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沐云笙被宋砚尘稳稳地抱在怀里，尽管有师父坚实的手臂作为依靠，她的小手还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玄色的衣襟。

  这是她第一次亲身踏入这等地方，生理上的不适与心理上的冲击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阵阵涌来。

  她终究高估了自己，对黑暗和未知有着本能的畏惧。

  她悄悄将小脸微微埋进师父温热的颈窝，深深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这才感觉那颗怦怦乱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宋砚尘立刻察觉到了怀中小家伙细微的颤抖和依赖的小动作。

  他没有低头看她，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所有阴冷与不安都隔绝在外。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安抚：

  “怕了？”

  沐云笙闻言，立刻强迫自己抬起小脑袋，努力做出镇定的模样，摇了摇脑袋，只是声音比平时小了些，也软了些：

  “……不怕。”

  宋砚尘没有戳穿她的小小逞强，只是抬起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温柔地覆上了她的双眼。

  “听着便好。”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听到我们审讯的内容就行。”

  他终究是不愿让她过早直面那些过于血腥残酷的扬面，哪怕她知道这世界的阴暗，他也想尽力为她挡住前面的风雨。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的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沐云笙没有用手去扒拉师父的手，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她知道自己能用筷子果断刺穿恶徒的手掌，但心底深处，她确实接受不了开膛破肚、血肉模糊的景象。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怕的。

  隔壁的刑房里，那名舞弊的苏州学子被绑在冰冷的刑架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一些较深的伤口处缓缓渗出，滴落在地。

  锦衣卫副指挥使乐池站在他面前，语气并不如何激烈高昂，反而带着一种平铺直叙的冷漠，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犯人的心理防线上：

  “再说一遍，那老乞丐与你交易之时，附近可还有其他人？”

  “官……官爷……”那学子气息微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真的……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学生不敢隐瞒……”

  宋砚尘只淡淡瞥了一眼刑架上的情形，便抱着沐云笙转身，朝着验尸房的方向走去。

  “去那边。”他对怀中的小家伙低语，“那里……没这么血腥。”

  待到宋砚尘抱着沐云笙来到相对干净的验尸房外时，他才将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放下。

  沐云笙眨了眨有些不适的眼睛，慢慢适应着突然的光亮。

  恰好此时，验尸房的门被推开，蓝衡和一名身着仵作服饰、身形高挑的女子一同走了出来。

  “王爷，”蓝衡上前禀报，“结果已经确定，是中毒身亡。”

  沐云笙的目光则被那名女子吸引。

  她摘下了遮住口鼻的面罩，露出一张清丽却异常冷静的面容。

  她梳着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肤色白皙，眼神沉静如水，周身散发着一种如同雪中寒梅般孤高清冷的气质，与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沐云笙看得呆了呆，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纯粹的赞叹：

  “姐姐，你好漂亮啊。”

  仵作的身份本就让人退避三舍，艾夏以女子之身行此职业，更是听过太多或明或暗的鄙夷、恐惧与谩骂。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不掺任何杂质的语气，真诚地夸赞她漂亮。

  艾夏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对上了沐云笙那双清澈见底、满是惊艳的大眼睛。

  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生平第一次，在面对尸体都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她，竟有些无措地红了耳根，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磕绊：

  “谢……谢殿下夸奖。”

  宋砚尘见沐云笙对艾夏表现出明显的兴趣，而验尸房这边确实已无血腥扬面，便弯腰将她轻轻放了下来。

  “在此处等为师。”

  他嘱咐了一句，目光扫过艾夏和蓝衡，随即转身再次返回诏狱深处，去处理那舞弊案的后续。

  沐云笙这次没有勉强自己再跟进去，毕竟进去了，师父多半还是要捂住她的眼睛。

  她仰起小脑袋，好奇地看着眼前气质独特的艾夏，主动问道：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哇？”

  艾夏恭敬地微微躬身回道：

  “回殿下，臣叫艾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