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 章 妹债姐偿

  夕阳金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影，平添了几分寂寥。

  “妹妹？”

  “阿笙？”

  沐云舒试探着唤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学堂里激起轻微的回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位正在角落默默洒扫的杂役闻声，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上前恭敬地行礼：

  “宸耀公主殿下安。青鸾公主今日一早就随慕太师前往贡院，主持秋闱事宜去了，此刻尚未归来。”

  秋闱？

  沐云舒愣在了原地，这才恍然想起，近日确实是三年一度的秋闱大比之期。

  妹妹……

  她竟然已经能够参与那样重要又繁冗的国家抡才大事了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有为妹妹骄傲的自豪，也有一种被远远抛下的失落，以及……担心妹妹是否因生气而更加不愿见她的惶恐。

  她不死心，又转身朝着贡院的方向跑去。

  可到了庄严肃穆的贡院外，依旧不见那道熟悉的小身影。

  守卫的兵士告知，秋闱已近尾声，主要官员与学子大多已离开。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沐云舒独自站在空旷的广扬上，一种无力的沮丧感慢慢笼罩了她。

  难道妹妹真的不想原谅她，故意躲起来了吗？

  “宸耀公主殿下？”

  一道温和清朗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沐云舒回头，只见慕楠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彬彬有礼地向她行礼。

  “慕楠？”沐云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问道，“你看到我妹妹了吗？她……她是不是生我的气，故意躲着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楠眨了眨他那双看似纯良无辜的眼睛，心里有些疑惑。

  青鸾公主为何要躲着宸耀公主？

  她们姐妹俩的感情不是一向最好吗？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殿下您多虑了。青鸾公主并非躲着您，而是……被摄政王殿下带走了。”

  “王叔？”

  沐云舒蹙起秀眉，正准备追问王叔把妹妹带去了哪里。

  “咦？阿舒？”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沐云舒扭头，看见沐墨江和沐墨涵兄弟俩正从贡院的侧门走出来，沐墨江手中还拿着几卷文书。

  “二哥，三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沐墨江挥了挥手中的文书，解释道：

  “我们来观摩秋闱，顺便帮慕太师处理些后续事宜。”

  沐墨涵眼尖，看到沐云舒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焦急的神色，眼珠一转，立刻戏精附体，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凑过来：

  “阿舒，你来得正好，快评评理！阿笙倒好，被王叔直接抱走了，逍遥快活去了，可她分内的那点文书工作，还得我跟二哥苦哈哈地帮她做完……我们命好苦啊……”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叹气。

  旁边的慕楠和沐墨江嘴角微微抽搐，正准备开口纠正——

  慕太师明明只分派了他们三人任务，根本就没给提前离开的沐云笙布置任何作业。

  然而，他们还没开口，沐墨涵就已经行动力十足地一把抱起沐云舒，将她安置在贡院旁边临时办公房的书案前，顺手将一叠空白的文书和墨笔推到她面前。

  “阿舒，”沐墨涵换上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揉了揉沐云舒的脑袋，“你就帮帮你妹妹，顺便也帮帮哥哥们，一起把这些做完吧，好不好？你最棒了！”

  沐云舒一听这居然是妹妹“落下”的作业，想到自己正不知该如何弥补妹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重重点头：

  “好！我帮妹妹做！”

  能替妹妹做点事，仿佛也能减轻一些她心中的愧疚感。

  沐墨涵脸上立刻绽放出得逞的笑容，一边说着“阿舒最好了”，一边偷偷给沐墨江和慕楠使了个“搞定”的眼色，无声地用口型说道：

  这叫‘妹债姐偿’！慕太师布置这么多事情，多个人就多份力量嘛！

  沐墨江和慕楠对视一眼，想到沐云笙被摄政王抱走时，回头冲他们那得意又带着点小挑衅的挥手模样，顿时觉得……

  让姐姐分担一点，似乎也挺公平的？

  于是，两人默契地同时闭上了原本想要解释的嘴。

  沐云舒浑然不知自己“慷慨”地分担了本不属于妹妹的任务，她拿起笔，神情专注，开始认真地“帮妹妹”完成起这些她其实并不太懂的文书工作来。

  或许，通过这种方式，能让她感觉离妹妹更近一些吧。

  ——

  而与此同时，被沐云舒苦苦寻找的沐云笙，正被宋砚尘带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锦衣卫指挥使司。

  指挥使蓝衡得到通报，立刻快步出来迎接。

  他还未及行礼，就看到被宋砚尘抱在怀里的沐云笙正冲他挥着小手，笑容甜甜地打招呼：

  “蓝衡哥哥！”

  蓝衡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是先向摄政王行大礼？

  还是先回应小公主这声亲切的“哥哥”？

  这辈分似乎有点乱……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宋砚尘已经抱着沐云笙径直越过他，在主位上坐下。

  一瞬间，蓝衡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他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垂首。

  宋砚尘端起手下奉上的茶盏，语气平淡无波，直接切入正题：

  “秋闱舞弊一案，查得如何？”

  蓝衡心神一凛，连忙回禀：

  “回王爷，初步查明，那舞弊学子乃苏州人士。据他供述，考题是从一个老乞丐手中购得。但等卑职带人按线索去寻时，那老乞丐已……已气绝身亡。死因蹊跷，还需等杵作详细查验后方能确定。”

  宋砚尘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他随手从案几上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自然地塞进身旁正竖着耳朵听的沐云笙嘴里，然后对蓝衡吩咐道：

  “嗯。阿笙就在这儿，为师去……”

  他话未说完，袖子就被人拉住。

  低头一看，沐云笙嘴里塞满了糕点，两颊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却努力睁大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含糊不清却异常坚定地说：

  “阿笙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