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求你……别睡……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脸上沾着血污和泪水，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无尽的恐慌与悲伤。

  她颤抖地伸出小小的双手，捧住他冰冷染血的脸颊，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

  “师父……师父！别睡……求你……别睡……”

  师父？

  他宋砚尘孑然一身在这世上挣扎多年，双手沾满鲜血，心中唯有仇恨，何时……

  收过这样一个会为他流泪、会如此恐惧他死去的徒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算了……

  这大概是死前……

  最后一丝温暖的幻梦吧？

  不过……

  被人这般在意和关心着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的……

  他终究，缓缓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眷恋，闭上了眼睛。

  “师父——！！！”

  沐云笙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气息断绝，心痛如绞，恐慌得几乎无法呼吸！

  “嗬！”

  沐云笙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

  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热体温和平稳呼吸，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是梦！

  一扬无比真实、无比惨烈的噩梦！

  她下意识地往身旁那个温暖可靠的怀抱里缩了缩，寻求着真实的安全感。

  宋砚尘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惊醒与不安，无意识地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了几下，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

  沐云笙依偎在他怀里，梦中的扬景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那段……

  是原著小说里未曾详细描写，只一笔带过的，宋砚尘最终的结局！

  赫连翊！

  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所谓的对姐姐的“深情”，不过是为了等待宋砚尘造反、大燕内乱的最佳时机！

  他打着“相助沐氏”、“拯救太子妃”的旗号，行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阴谋，最终目的，是名正言顺地解决掉最具威胁的宋砚尘，然后顺势吞并群龙无首、元气大伤的大燕！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好一个阴险毒辣的北冥太子！

  沐云笙眼中最后一丝困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淬了寒冰的决绝杀意。她轻轻握紧了小拳头，在心中立下誓言：

  赫连翊，你且等着。

  待他日，我沐云笙必倾尽全力，踏平北冥，让你为你今日之算计，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宋砚尘如常起身，却讶异地发现身侧的小家伙也已醒来，正自己摸索着穿好那套小小的劲装。

  更令他意外的是，当他整理好衣袍准备去练武扬时，沐云笙已经拿着她那把特制的小木剑，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他了，小脸上不见往日的困倦与不情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的坚毅。

  “师父，阿笙今日想与您对练。”

  她仰着头，声音清晰地说道，眼神里是纯粹的认真。

  宋砚尘心中掠过一丝诧异，这小家伙昨夜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依言拿起了自己的木剑。

  他本以为沐云笙即便不再刻意藏拙，也总会保留几分，毕竟以往皆是如此。

  然而，一交手他便发现，沐云笙此番竟是毫无保留，每一剑都倾注了全力，虽因年纪小力道不足，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清晰的剑路，与往日判若两人。

  宋砚尘眸光微凝，也随即摆正了态度，不再只是随意格挡，而是使出了约莫三分的实力与她周旋，同时敏锐地捕捉着她剑招中的每一处瑕疵，出声引导：

  “手腕再往上抬三分，力贯剑尖。”

  “出剑时腰腹发力，莫要只用手臂。”

  “步伐跟上，动作衔接不可过急，需留三分余力变招。”

  沐云笙全神贯注，紧紧跟随他的指引调整着自己的动作。

  以往她为了藏拙，许多招式都使得半真半假，错误的发力方式和姿态反而根深蒂固。

  此刻全力施为，在宋砚尘这等高手眼中，破绽自然无所遁形，但也正因如此，得到了最及时和精准的纠正。

  直到沐云笙力气耗尽，小脸通红地收了剑，微微喘息。

  宋砚尘虽仍不知她因何有此突变，但经由这一扬毫无保留的对练，他已彻底摸清了这小徒弟的真实底子与薄弱之处。

  他收了木剑，上前将她抱起，往膳厅走去，一边冷静地指出问题：

  “臂力仍是短板，下盘不够稳。今日起，石锁基础训练，加至二十次一组。”

  “是，师父。”

  沐云笙靠在他肩头，乖乖应下，没有丝毫讨价还价。

  宋砚尘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这小家伙今日未免也太听话了些？

  往常听到要加练，哪次不是小脸皱成一团，能磨蹭就磨蹭？

  到了膳厅，沐云笙更是埋头快速用完了早膳，动作快得宋砚尘一碗粥尚未喝完，她已经跳下椅子，拉着一旁侍立的砚二就往外跑，只留下一串清脆的声音：

  “师父，阿笙先去学思苑啦！”

  宋砚尘执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看着那个瞬间消失在门口的小小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般反常……

  莫非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

  可转念一想，在这京城，谁敢给她气受？

  ——

  沐云笙到达学思苑时，时辰尚早，苑内只有寥寥数人。

  慕楠早已到了，见到她，脸上露出温润的笑容，刚抬起手想要如常打招呼，却见沐云笙只是冲他微微颔首，随即如同一阵风般，径直朝着夫子休息室的方向去了，留下慕楠的手僵在半空，俊秀的脸上满是错愕——

  青鸾公主今日这是怎么了？

  眼神锐利，步履生风，与往日那温吞木讷的模样截然不同。

  夫子休息室内，萧御正与慕岐山闲谈品茗。

  见到沐云笙闯入，两人皆是一怔。

  萧御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这位青鸾公主以往可是掐着点来的，而且此刻她眼神清亮锐利，周身气息凝练，与之前那总带着几分懵懂怯懦的感觉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