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章 他未走完的路，学生愿意替他走

  “青鸾公主此时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沐云笙先向两位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挺直小小的脊背，目光直视慕岐山，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坚定：

  “慕老先生，萧夫子，学生沐云笙，请求进入治国班学习。”

  此话一出，萧御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

  “公主殿下，您可知……公主之身，如何能入治国班？”

  这于礼制不合啊！

  慕岐山端着茶盏的手亦是微微一顿，浑浊却精光内蕴的眼睛看向沐云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放下茶盏，沉声问道：

  “殿下可知，后宫不可干政？治国班所授，乃经世济民、安邦定国之策，非女子所宜涉足。”

  沐云笙抿了抿唇，显然对此问题早有准备，她逻辑清晰地反驳：

  “回先生，按照大晟祖制，学生虽被称为公主，但实际爵位乃是郡主，出自镇国王府，并非皇伯伯后宫嫔御所出。因此，严格而论，学生不算‘后宫’范畴。”

  她抬起眼，目光毫不退缩：

  “既然非后宫，为何不能学习治国之策？”

  慕岐山眼神锐利地盯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伪装的小公主，语气加重了几分：

  “那殿下告诉老夫，你为何执意要进治国班？上次宫宴，老夫看得分明，摄政王是真心将你当作嫡传弟子。以他的权势与谋划，想必早已为你铺好了后路，保你一世富贵无忧，你又何必非要踏入这男子争锋的朝堂漩涡？”

  沐云笙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却带着的坚定：

  “先生大智，既然看出师父待学生至诚，那也应当知晓，学生亦是真心将摄政王视为唯一的师父。”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击：

  “师父膝下，仅有学生一人。”

  “那么，他想做的事，便是学生想做的事。他未走完的路，学生愿替他走下去。”

  慕岐山看着眼前这小小的人儿，眼中竟流露出如此决绝的担当，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

  “殿下，您非池中之物，老夫初见您时，便从您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朝堂纷争的深深抗拒……您不必……”

  “慕老先生。”

  沐云笙眼睫微颤，昨日的梦境似乎清晰映入眼帘：

  “您说得对，学生之前确实只想游玩山水、避世逍遥，那是因为那时学生心中，唯有血脉至亲需要牵挂。但自学生拜入师父门下之日起，就注定了学生避无可避。学生既承师父教诲庇护之恩，便无法再只顾及自身。”她深吸一口气，“学生想要两全，唯有一条路可走，便是拥有足够的力量与名位。”

  一旁的萧御此刻也已完全明白过来，心中震撼难言。

  原来青鸾公主并非愚钝，而是心智早开，此前种种木讷皆是伪装，只为避世！

  可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年仅五岁、在外界眼中还是木讷的女娃，想要打破陈规踏入治国班，谈何容易？

  慕岐山看着沐云笙，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何尝不清楚这孩子的处境与决心？

  只是……

  “先生。”

  沐云笙敏锐地捕捉到他态度的松动，立刻向前一步，趁热打铁，语气恳切而理智：

  “学生知晓您胸怀经纬，有大智慧，定然不会拘泥于古板旧制，而以才德取士。更何况，”她话锋一转，“慕楠如今是学生的伴读，若学生进入治国班，慕楠便可顺理成章一同进入，继续学业。他日慕楠学有所成，入仕为官，亦是光耀慕氏门楣之举。若学生按常例入了礼仪班，慕楠作为伴读，前途又当如何？”

  说罢，沐云笙后退一步，郑重地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持：

  “学生沐云笙，求先生成全！”

  慕岐山看着眼前这个言辞恳切又懂得审时度势、甚至能拿出切实利益交换条件的小公主，一向严苛的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

  他之前确实也在忧心此事，沐云笙若入礼仪班，他这最看好的嫡孙慕楠，作为其名正言顺的伴读，前途确实会变得尴尬。

  沉吟良久，慕岐山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殿下心意已决，老夫便不再多言。老夫会尽力去说服学思苑其他几位负责考核评定的夫子。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着沐云笙，“最重要的，还需看殿下您在综合演练中的表现。若殿下真有过人之才，能令众夫子信服，此事便水到渠成。若不能……老夫亦无能为力。”

  沐云笙闻言，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再次深深一揖：

  “学生明白！定不负先生期望！谢先生成全！”

  沐云笙正准备退出夫子休息室，身后却传来慕岐山意味深长的声音：

  “殿下，”慕岐山看着那小小的背影，缓声道，“老朽再多嘴一句。有些时候，在这世上行事，并非处处都需讲道理。有些不讲理的‘助力’，若运用得当，比费尽唇舌讲道理要方便得多。殿下……需得学会更好地利用身边的‘资源’。”

  沐云笙脚步一顿，愣了一瞬，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慕岐山的暗示！

  她外公，大将军谢翎！

  他好像……跟学思苑里几位负责武科和甚至一些出身军旅世家的文科教习夫子关系都很不错？

  而且，以她外公那护短又耿直的性子，若是知道外孙女想凭真本事进治国班却可能被人以“祖制”为由阻挠，恐怕真会直接提着马鞭来学思苑“讲道理”！

  想通此节，沐云笙心中豁然开朗，转身对着慕岐山再次郑重一礼：

  “学生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慕岐山看着沐云笙一点就透，眼中掠过满意之色，微微颔首。

  他心中暗忖：谢翎那个老莽夫，之前三番五次邀他来学思苑兼任武科教习，他都以要亲自教导外孙女武功为由推拒了，说多了还跟自己急眼。

  如今他这宝贝外孙女要进治国班，面临可能的不公，他就不信那老家伙还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