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佛慈悲

  他静静地看了沐云笙片刻，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更深远的未来。

  慕岐山确实知晓先帝为何最终下旨赐死宋砚尘的父母，那是一个关乎江山稳定的巨大秘密。

  他也同样清楚，先帝临终前为何宁可背负愧疚，也坚决不肯将真相告知宋砚尘。

  良久，慕岐山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没有直接回答沐云笙的问题，而是打了一个哑谜：

  “佛祖慈悲，普度众生。我佛眼中，众生平等，自当……不会让无辜之人，永远枉死于污名之下。”

  沐云笙闻言，顿时愣住了，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佛祖？

  慕岐山怎么突然说起佛偈来了？这跟她问的真相有什么关系？

  慕岐山看着沐云笙那双充满困惑的大眼睛，却没有再多做解释的打算。

  他知道，以这孩子的聪慧和坚韧，只要给予方向和线索，她迟早能自己想明白。

  有些真相，由他直接说出来，远不如让她自己去探寻来得深刻和稳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长辈的威严与平和：

  “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回去继续上课了。学思苑的课程，一刻也耽误不得。”

  说罢，他便率先迈步，朝着校扬的方向走去。

  沐云笙站在原地，咀嚼着慕岐山那句没头没脑的“佛祖慈悲”，心中疑窦丛生。

  佛祖……

  无辜之人……

  污名……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盘旋。

  难道，宋砚尘父母的冤案，竟与佛门有关？

  她看着慕岐山渐行渐远的背影，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

  但至少，她并非全无收获。

  慕岐山的反应，等于变相承认了宋砚尘父母确有冤情，并且，指向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沐云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迈开步子，跟上了慕岐山。

  沐云笙刚踏回校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本应在军机堂或书房处理朝政的高大身影——

  宋砚尘竟亲自来了！

  他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中微动，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校扬瞬间安静了不少。

  顾星辰像个背景板似的站在宋砚尘身后，见到沐云笙回来，立刻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和眼神疯狂暗示：

  小师侄，自求多福吧！师叔我报信只能帮到这儿了！

  沐云笙心里一紧，却也不敢耽搁，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到宋砚尘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垂下小脑袋，小声唤道：

  “师父。”

  宋砚尘垂眸，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见她衣衫整齐，小脸上虽然有些紧张但并无委屈之色，看来慕岐山并未为难她。

  他心中微定，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弯腰，十分自然地将她抱了起来，揽在怀中。

  他转身，朝着尚未离开的慕岐山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疏离：

  “小徒顽劣，若有打扰之处，还望慕太师海涵。”

  说完，也不等慕岐山回应，便抱着沐云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王府马车走去。

  慕岐山望着宋砚尘离去的背影，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素来以冷硬狠戾著称的摄政王，身上那股常年萦绕的阴郁戾气，似乎……淡去了些许？

  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像过去那般尖锐刺骨。

  他的目光又落在被宋砚尘稳稳抱在怀里、正偷偷露出半个小脑袋回望他的沐云笙身上，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这大抵……也是一种缘分吧。

  只是不知，当宋家这小子有朝一日知晓了全部真相，他……能否承受得住？

  慕岐山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的思绪压下，唤过慕楠，也离开了校扬。

  ——

  马车轱辘向前。

  车厢内，沐云笙乖乖坐在宋砚尘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瞄了宋砚尘一眼，却正好撞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吓得她立刻收回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倒是热心。” 宋砚尘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明知慕岐山是老狐狸，他的孙子，又岂会是等闲之辈？这般轻易就着了道。”

  沐云笙闻言，下意识地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小鼻子，小声嘟囔着辩解：

  “这……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师父昨日逼我练箭练到那么晚，手也酸，觉也没睡好，脑子……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嘛……”

  这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抱怨，却也不敢真的理直气壮。

  宋砚尘瞥了她一眼，没有追究她这小小的顶嘴，而是话锋一转，点到即止：

  “既然已经被人看到了，再装傻充愣，便是欲盖弥彰，徒惹人笑。”

  沐云笙的小脑袋耷拉得更低了。

  宋砚尘继续道，声音平静：

  “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方能既不过分张扬，又不至于让人小觑了去……为师相信，你心中当有分寸。”

  沐云笙撇了撇小嘴，闷闷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心里却在咬牙切齿：

  慕楠！你这个黑心芝麻馅的小汤圆！敢算计本公主！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咱们学思苑走着瞧！

  看着小家伙虽然嘴上服软，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明显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宋砚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养神，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