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绷得太紧的弦

  她二话不说，迈着小短腿径直走过去，拉住顾星辰的衣袖，就往一处僻静的廊柱后面拽。

  顾星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弯下腰凑近她，压低声音打趣道：

  “怎么着，小师侄？是不是觉得昨天露了馅，今天糊弄不过去了，想求师叔我带你溜出去躲清静？”

  沐云笙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是罕见的严肃。

  她示意顾星辰蹲下来，这样她就不用费力仰着头。

  顾星辰见她这般郑重，也收起了几分玩笑之心，从善如流地蹲下身，与沐云笙平视：

  “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沐云笙斟酌着用词，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顾星辰，声音压得极低：

  “师叔，我……我想问你一件事。关于我师父的……他的父母，他们……生前是否经常礼佛？或者，与佛门有什么特别的渊源吗？”

  顾星辰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凝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微微眯起桃花眼，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为何突然问这个？可是……从慕太师那里，知道了些什么？”

  沐云笙抿了抿唇，知道瞒不过顾星辰，便如实相告：

  “昨日，慕老先生与我单独说话时，最后……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佛祖慈悲，自当不会让无辜之人枉死’。” 她复述着慕岐山那充满禅机的话语，眼中满是困惑和探究，“师叔，这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是不是跟我师父父母的案子有关？”

  顾星辰听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眉头紧紧锁起。

  他沉默了片刻，在沐云笙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据我所知，师父和师娘……他们并不信神佛。家中也从未设有佛堂，更谈不上经常礼佛。”

  这个答案让沐云笙更加困惑了，她低下头，小眉头也皱了起来，喃喃道：

  “那……慕太师为何要那样说？总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佛祖……”

  就在沐云笙沉思之际，顾星辰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艰涩和郑重：

  “阿笙，听着。关于这件事，还有慕太师的话，你暂时……不要告诉你师父。”

  沐云笙疑惑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顾星辰。

  顾星辰的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师兄他……为了追查真相，已经苦苦挣扎了太多年。他收到过无数虚假的希望，又经历了更多次的绝望……他的精神，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慕太师的话或许是一条线索，但也可能只是一个隐喻，甚至……是另一个陷阱。如果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让他知道，给了他希望又再次落空……我担心……我担心他真的会彻底崩溃，会被逼得不顾一切……”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沐云笙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那样的话，宋砚尘可能真的会被逼造反，将一切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顾星辰已经清楚地看到，沐云笙这个小怪物，是真心将宋砚尘当作师父来依赖和关心的，她眼中没有对权力的贪婪，只有对宋砚尘那份复杂的、混杂着惧怕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孺慕之情。

  他也想起了师兄那个疯狂的想要将沐云笙推上高位的计划。

  顾星辰不敢想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师兄的复仇与沐云笙的立扬产生冲突，即便沐云笙真的如师兄所愿登上了那个位置，以她的性子，恐怕非但不会赐死师兄，反而自己会先崩溃。

  那种局面，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

  沐云笙看着顾星辰眼中真切的忧虑和沉重，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师叔。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她知道，顾星辰的担心并非多余。

  宋砚尘内心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任何一点关于父母冤案的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沐云笙抬起头，眼神坚定，“这条线索，我不会放弃。我会想办法，自己去查。”

  顾星辰看着眼前这个身高才到他腰间却已肩负起太多秘密的小师侄，心中百感交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心些，小怪物。京城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

  沐云笙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了上课的钟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束了这扬短暂的密谈，一前一后朝着讲堂走去。

  沐云笙绷着小脸走进讲堂，一眼就看见自己书桌旁多出来的那个身影，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

  慕楠正端坐在旁边特意加设的位置上，一见她来，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挥手打招呼：

  “青鸾公主殿下，早啊！”

  沐云笙根本不想搭理这个昨天算计她的“黑心汤圆”，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慢吞吞地开始往外拿书具，全当没听见。

  慕楠碰了个软钉子，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沐云笙，压低声音道：

  “殿下，您别不理我嘛……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

  沐云笙依旧没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心里门儿清，不管自己答不答应，这个话痨加小间谍肯定都会把话说完。

  慕楠等了一会儿，见沐云笙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但想起祖父的嘱咐，只好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殿下，是关于林贵妃的案子……快要结束了！”

  沐云笙往外拿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终于抬起眼皮，瞥了慕楠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慕楠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连忙说道：

  “听说昨天，四皇子殿下向陛下呈上了关键证据！证明了林贵妃不仅陷害后宫多位嫔妃，还……还曾派人想要暗害您和宸耀公主殿下！”

  沐云笙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沐墨轩？

  他不是还被禁足在宫中吗？

  怎么会突然拿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