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又不是没睡过

  她挣扎了一下，小嘴嘟囔着，带着浓浓的鼻音抗议：

  “……又不是没睡过……”

  这话倒是不假，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宋砚尘自然记得。

  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小家伙在他出征后没多久，就主动向沐君泽要求了独立的“听竹苑”，并且四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睡，早已习惯了独立。

  如今这般耍赖，绝非是因为认床或害怕。

  沐云笙确实别有目的。

  一方面，她是真的存了心思：既然以后在摄政王府的日子注定不会痛快，那她也得想办法让宋砚尘不那么痛快才行，比如抢占他的床铺！

  另一方面，一个更隐秘的念头在她心中盘旋——

  万一宋砚尘在睡梦中会说梦话呢？或许能透露出关于他父母冤案的只言片语？

  这或许是她查明当年真相的一条捷径。

  想到这里，沐云笙更是抱紧了宋砚尘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带着湿气和淡淡清冽气息的下巴，软软地撒娇，声音带着困倦的奶音，却异常执拗：

  “师父……我就想跟你睡嘛……一个人……害怕……”

  宋砚尘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怀中小家伙温热柔软，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依赖地蹭着他，这久违的亲昵举动，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他冷硬的心房。

  他低头，看着沐云笙那双因为困倦而水汽氤氲、却努力睁大显示“真诚”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这时，听到动静的夏至匆忙赶来，见状连忙请罪：

  “王爷恕罪，奴婢这就带公主回……”

  “下去吧。”

  宋砚尘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听不出喜怒。

  夏至一愣，不敢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宋砚尘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他重新将沐云笙抱回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再把她丢出去。

  只是将被他拎起来时掉落的锦被扯过来，胡乱盖在她身上。

  “睡觉。”

  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自己则走到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界限。

  沐云笙在心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也不敢再得寸进尺，乖乖闭上眼睛，缩进被子里。

  鼻尖萦绕着宋砚尘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床铺上原有的淡淡檀香，她竟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疲惫感再度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而一旁的宋砚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冷峻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小怪物，心思是越来越多了。

  同榻而眠？也好，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或许，这近距离的观察，更能让他看清这颗七窍玲珑心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

  翌日，天还未大亮，宋砚尘便已醒来。

  他刚一动，便察觉到怀中沉甸甸、暖烘烘的一团。

  低头一看，那个昨晚信誓旦旦要跟他睡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滚到了他怀里，小脑袋枕着他的胳膊，睡得小脸粉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寝衣的前襟。

  冷硬的心房似乎被这毫无防备的依赖轻轻撞了一下，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柔软。

  但这点心软转瞬即逝。

  宋砚尘轻轻将她的脑袋挪开，起身更衣。

  穿戴整齐后，他走到床边，将还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的沐云笙直接拎了起来，像提溜一只不情愿起床的小猫。

  早已候在外间的秋兰连忙上前接过。

  “伺候她洗漱，一刻钟后，武扬见。”

  宋砚尘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下达着命令。

  于是，当沐云笙被秋兰用微湿的帕子彻底擦醒，迷迷糊糊地被带到空旷寒冷的武扬时，看到的便是宋砚尘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正在晨曦微光中演练剑法的身影。

  剑光闪烁，带着破空之声，凌厉无比。

  “扎马步，半个时辰。”

  宋砚尘并未停下动作，只是淡淡抛过来一句话。

  沐云笙瘪瘪嘴，认命地摆开架势。

  起初还好，她毕竟跟着外祖父谢翎练过底子，姿势标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双腿开始发酸、打颤。

  谢翎虽然也严格，但到底心疼外孙女，往往练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让她休息片刻，何曾像宋砚尘这样，要求一动不动扎满半个时辰？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依旧在专心练剑、仿佛完全忘了她存在的宋砚尘，见他背对着自己，剑势正疾，便心存侥幸，悄悄伸直了腿，想稍微放松一下。

  “加练一炷香。”

  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突然响起，吓得沐云笙一个激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慌忙又蹲了回去，心中叫苦不迭。

  这人后脑勺是长了眼睛吗？怎么每次她想偷懒耍滑，都能被他精准逮到？！

  无奈，她只得咬牙坚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宋砚尘的剑法吸引。

  那剑招狠辣凌厉，变幻莫测，每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和精妙的计算。

  沐云笙看着看着，眼神渐渐专注起来，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跟着那剑势演练、拆解，甚至下意识地思考如果是自己，该如何应对或破解。

  不知过了多久，宋砚尘终于收势，长剑归鞘，气息平稳如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保持着马步姿势，但小脸已经憋得通红、额角见汗的沐云笙身上。

  然而，他敏锐地捕捉到，这小家伙虽然身体在受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剑法之中。

  宋砚尘心中了然。这小怪物，果然又记住了。

  他走到兵器架旁，取过那柄沐云笙用的小木剑，随手抛给她。

  沐云笙下意识接住，茫然地抬头。

  宋砚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命令道：

  “将本王刚刚演练的招式，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