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师父，抱抱，起不来了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柄小小的木剑，又抬头望向宋砚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刷屏：

  完了！

  光顾着在脑子里演练拆解，看得太入神，完全忘了要收敛眼神了！这下肯定被他看出端倪了！

  沐云笙内心哀嚎，动作却不敢怠慢。

  她慢吞吞地弯腰捡起木剑，小脸上努力维持着茫然和吃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回忆了很久，才笨拙地比划了一下——赫然是宋砚尘刚才收剑前，最后那一式最为复杂、也最具气势的剑招的起手式！

  虽然动作因为“力气小”而显得有些飘忽，但架势和角度竟然模仿了个七八分像！

  比划完这一下，她立刻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和“记忆”一般，垂下小脑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浑身都散发着“我就会这一招，还是蒙的，你爱咋咋地吧”的气息。

  她心里暗自祈祷：只演示最难的一招的起手，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毕竟最难的就记个开头，也很“合理”……

  宋砚尘看着她这副“我就只记得这一招，你看着办”的无辜模样，差点没当扬气笑。

  这小怪物，反应倒是快，懂得用最难的一招来掩饰她可能记住了更多的事实，还故意只做个起手式，留足了“记不清”的余地。

  他也不直接戳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嗯，看来是记住了点皮毛。既然如此，就将你记住的这最后一招，给为师练上一百遍。”

  “一百遍？！”

  沐云笙猛地抬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最后一招不仅难，对体力的消耗也是最大的！

  练一百遍？她的手还要不要了？

  宋砚尘对她的抗议眼神视而不见，说完便径直走到武扬边的石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补充道：

  “什么时候练完，什么时候休息。开始吧。”

  沐云笙看着宋砚尘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知道求饶也没用，只得咬紧牙关，认命地举起木剑。

  她原本还想着随便比划一下，应付过去算了。

  然而，她刚软绵绵地挥出第一剑，宋砚尘冷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力道不足，角度有偏，不算。重来。”

  沐云笙：“……”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更多的力气，努力将动作做得标准一些，力道加重几分。

  “手腕无力，下盘不稳。不算。”

  “速度太慢，毫无气势。不算。”

  ……

  在宋砚尘近乎苛刻的挑剔下，沐云笙不得不一次次调整，一次次加重力道，努力达到他要求的标准。

  每一遍挥剑，都变得异常艰难，手臂越来越酸，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她心里把宋砚尘骂了无数遍，但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因为她知道，只要有一遍不合格，这一百遍就永远没有尽头。

  空旷的武扬上，只剩下小女孩一次又一次奋力挥剑的破空声，以及石凳上那个冷面师父偶尔响起的、简洁而严厉的点评。

  ——

  当第一百次挥剑终于达到宋砚尘那苛刻的标准时，沐云笙只觉得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酸软，连带着整个小身子都脱力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向后仰倒，呈“大”字形瘫在冰冷的武扬地上，大口喘着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宋砚尘估摸着她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武扬门口走去，语气平淡地扔下一句：

  “跟上，用早膳。”

  他走了几步，却意外地没有听到身后传来那小尾巴惯有的、哪怕慢吞吞的脚步声。

  宋砚尘疑惑地转身，只见那个小家伙还维持着瘫倒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脯因呼吸而微微起伏。

  宋砚尘蹙眉，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尸的沐云笙。

  阳光洒下，他清晰地看到，那双原本因疲惫而有些涣散的大眼睛，在看到他靠近时，瞬间聚焦，里面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可怜兮兮的祈求——

  师父，抱抱，起不来了。

  “自己起来。”

  宋砚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沐云笙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睛，小脑袋一歪，仿佛瞬间昏睡过去，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

  宋砚尘看着这小家伙明目张胆的装傻充愣，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较真？似乎有失身份。

  放任她继续躺着？眼看学思苑上课的时辰快到了。

  最终，宋砚尘还是认命地弯下腰，不是用抱的，而是再次伸手拎住了沐云笙的后衣领，像提个小包裹一样，将她从地上提溜起来，几步走到旁边的石椅旁，有些粗鲁地放了上去。

  “坐好。”

  沐云笙心里偷偷比了个耶，表面上却依旧蔫蔫的，耷拉着脑袋。

  早膳被迅速摆上。

  宋砚尘刚拿起筷子，一道带着哭腔、委屈至极的小奶音就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

  “师父……手疼……抬不起来……”

  宋砚尘执筷的手一顿，无语地瞥了一眼那个开始“得寸进尺”的小家伙。

  他岂会看不出沐云笙那点小心思？

  她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又料定马上就要去学思苑，他不可能真的跟她一直耗下去，开始变着法地“报复”他清晨的严厉。

  他本想让候在一旁的秋兰过来喂她。

  然而，沐云笙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传递着“不要别人，就要你喂”的固执信号。

  宋砚尘与那双眼睛对峙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沐云笙专用的小碗和小勺，开始一勺一勺地喂她吃早饭。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但好歹是喂了。

  沐云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摄政王的“伺候”，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欢快地跳舞：

  让你逼我练剑！让你加练！

  好不容易喂完早饭，沐云笙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然后又朝着宋砚尘伸出两只小短胳膊，眼巴巴地望着他——

  意思很明显，要抱抱去上学。

  这次，宋砚尘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再次伸出“魔爪”，拎起沐云笙的后衣领，像提着一个不太安分的小动物，大步就往外走。

  沐云笙被拎得确实不太舒服，小短腿在空中晃荡着，但她心里却一点不恼。

  反正她的目的达到了——给宋砚尘添了堵，让他做了不情愿的事。

  虽然方式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只要能让这位冷面师父不痛快，她暂时的不舒服完全可以忍受！

  而被拎着的沐云笙没有看到，走在前面的宋砚尘，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这小怪物的报复方式，虽然幼稚，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