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愧是我外孙女

  “两日之后，阿笙搬入摄政王府，由本王亲自教导。届时，谢老将军若得空，亦可前来指点一二。”

  谢翎虽然对“搬入摄政王府”这个结果极度不满，但听到还有两日缓冲期，外孙女还能回家与父母道别，总好过立刻就被扣下。他权衡再三，知道硬抗不过，只得强压下心头火气，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

  “既如此，两日后，老夫再来接阿笙去练武！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看宋砚尘一眼，拉着一步三回头、既庆幸能暂时离开又对未来充满忧虑的沐云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摄政王府。

  偏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砚尘独自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望着沐云笙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放她回去两天，既是给镇国王府一个缓冲，也是让那小怪物自己好好想想。

  他相信，以她的聪明，会明白“师徒名分”和“皇命”意味着什么。

  两日后，他倒要看看，她是会乖乖自己走来，还是需要他亲自去“请”。

  而此刻，被外公牵着手走出摄政王府大门的沐云笙，感受着外面自由的空气，心情却无比复杂。

  短暂的逃离固然可喜，但宋砚尘最后那句话，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套在了她的头上。

  搬进摄政王府……

  那意味着她将彻底处于宋砚尘的监控之下，再想藏拙，恐怕难如登天。

  ——

  谢翎到底没直接将沐云笙送回镇国王府。

  老爷子心潮澎湃，一把将小外孙女抱上自己的战马，扬鞭便拐去了京郊大营。

  方才听说马扬那一幕，尤其是沐云笙为躲避沐墨轩鞭子使出的那个精妙绝伦的侧身闪避，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越想越觉得不凡。

  “阿笙乖，”谢翎将沐云笙抱到校扬空地上，指着沐白，声音是难得的温和，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来，给外公再演示一遍那个，对，就是‘镫里藏身’！你躲开四皇子鞭子那个侧身！”

  沐云笙仰着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眼神茫然，似乎没听懂。

  谢翎一拍脑门，自以为是地解释道：

  “哦，对对，你可能不知道这叫啥。就是你刚才在马背上，唰一下，侧过去躲开鞭子那一下！”

  他边说边比划着。

  沐云笙脸上这才显出几分恍然，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她在谢翎殷切的目光下，磨磨蹭蹭地爬上了沐白的马背。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马扬上慢了何止一倍，每一个分解动作都透着孩童般的笨拙与迟疑，侧身下俯时更是小心翼翼，仿佛全靠紧紧抱住沐白的脖子才稳住身形。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侥幸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潜能、实则骑术依旧生涩的孩子。

  然而，谢翎关注的重点却偏了。

  他紧紧盯着沐云笙与沐白之间的互动，只见那匹通体雪白的灵驹极有灵性，步伐稳健，甚至在沐云笙动作迟缓时，会极细微地调整姿态配合她，确保小主人不会失手滑落。

  “好！好啊！”谢翎非但没失望，反而眼睛一亮，大步上前将沐云笙抱了下来，朗声笑道，“不愧是老夫的外孙女！看你这与沐白的默契，简直是天衣无缝！这骑术，比上次外公见你时，可是大有长进！”

  他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沐云笙的头发，语气转为疼惜：

  “今天受惊了，咱不练了，回去好好歇着。”

  心中的激动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对孙女的关切。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马，亲自将沐云笙送回了镇国王府。

  镇国王府内，谢安禾早已心急如焚。

  一见二人归来，她立刻迎上前，将女儿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沐云笙只是神色有些疲惫，并无大碍，悬了一下午的心才总算落回实处。

  可这安心并未持续多久。当谢翎带着几分复杂神色，转达了摄政王“两日后接青鸾公主过府教导”的命令后，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沐君泽眉头紧锁，负手在厅中踱步。谢安禾更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将女儿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抗拒：

  “这……王爷，阿笙她才五岁，性子又……如何去得那摄政王府？宋砚尘他……”

  她未尽之语，众人都明白。摄政王府非等闲之地，宋砚尘其人更是深不可测。将看似懵懂怯懦的沐云笙送入其中，无异于羊入虎口。

  沐君泽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

  “圣意已决，摄政王亲自开口，此事……只怕再无转圜余地。”

  他看向被妻子紧紧抱着的沐云笙，小女孩低垂着眼睫，一如既往地安静，看不出喜怒。

  沉默良久，谢安禾终究是红了眼眶，却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万般不舍与担忧，哑声对身旁的管事嬷嬷吩咐道：

  “去……去给公主收拾行装吧，拣些她用惯的物件，尤其是听竹苑里那些……务必仔细打点。”

  命令下达，王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却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沐云笙被夏至和秋兰带回听竹苑休息，两个贴身婢女脸上也写满了愁绪，开始默默为小主人即将到来的“寄居”生活做准备。

  ——

  与镇国王府那带着忧惧却仍显温馨的氛围截然不同，皇宫深处，一座略显冷清的宫殿内，四皇子沐墨轩蜷缩在床榻角落，将头深深埋入膝盖。

  殿内并未点灯，暮色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

  白日马扬上的喧嚣、鞭子挥出时的狠厉、坠马时的惊恐、以及摄政王那冰冷彻骨的眼神和最终宣判的禁足令，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年纪虽小，但好歹是能进入学思苑的皇子，并非对宫中局势一无所知。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禁足、失宠于父皇、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了“残害手足”的恶名，更重要的是，得罪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这一切，几乎断送了他本就不甚光明的前程。